它們落在地上,草木瞬間枯萎,化為灰白色的粉末。
它們落在山石上,山石的棱角迅速被磨平,變成絕對光滑的幾何體。
它們落在青玉麒麟的身上,麒麟身上的鱗甲,開始失去光澤,變得暗淡,它那剛剛涌現出的一絲靈動,也迅速被麻木所取代。
它們落在混沌魔根的蓮瓣上,魔蓮那剛剛生長出的黑色魔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重新變回那種妖異的紫色,甚至,有向著最初的七彩之色,倒退的趨勢!
就連林凡,都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變得遲鈍。那些剛剛涌起的,復雜的,屬于“人”的情感,正在被一種“必須遵守規則”的僵硬邏輯所取代。
這是比“正義之雷”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
它不是要毀滅你。
它是要……抹掉你的“故事”,讓你變回一個最基礎的,“設定好”的程序。
“他媽的!玩不起了是吧!”血河老祖怒吼一聲,身上血光大盛,試圖將那些雪花隔絕在外。但那血光一碰到雪花,就迅速消融,根本無法抵擋。
“盟主!快想想辦法??!”萬毒老祖急得直跳腳,他感覺自己體內的毒元,都在這種“秩序”的力量下,變得不再活躍。
楚休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到山谷中央,那塊被林凡插上了柴刀的土地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平平無奇的柴刀。
然后,他緩緩地,將柴刀,拔了起。
“你們說,”他突然開口,問了血河老祖和萬毒老祖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一個好的‘反派’,除了要有悲慘的過去,強大的實力,和被主角打敗的宿命之外,還應該有什么?”
血河老祖和萬毒老祖都愣住了。
都什么時候了,盟主還有心情探討這個?
“不知道……”血河老祖姥姥實實地回答。
楚休笑了。
“還應該有,一場精彩的‘謝幕演出’。”
他舉起手中的柴刀,對著那漫天飄落的“秩序之雪”,輕輕一揮。
“我的劇本里?!?/p>
“沒有雪?!?/p>
“只有……茶?!?/p>
唰!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刀光,沖天而起。
那刀光,不鋒利,不霸道,甚至沒有絲毫殺意。
它像是一支畫筆,在灰白色的天幕上,輕輕一抹。
于是,那漫天的“秩序之雪”,停住了。
然后,它們開始變色。
從灰白,變成了嫩綠。
形狀,也開始改變。
從六角形的雪花,變成了一片片蜷曲地,帶著清香的……茶葉。
下一秒,山谷中,憑空刮起了一陣溫暖的“風”。
那風,吹過茶葉,茶葉在風中,舒展開來。
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山谷。
緊接著,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山谷中,那口被萬毒老祖當成洗腳盆的泉眼,泉水突然沸騰了起來。
咕嘟咕嘟。
水開了。
漫天的茶葉,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牽引,紛紛揚揚的,落入了沸騰的泉水中。
一時間,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原本一場“世界格式化”的末日危機,硬生生被楚休,改成了一場……露天茶話會。
血河老祖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萬毒老祖揉了揉自己的眼眶,懷疑自己是不是毒氣吸多了,出現了幻覺。
就連林凡,也忘了思考,呆呆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好了?!背萑拥羰掷锏牟竦?,拍了拍手,對著已經石化的眾人,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導演的新劇本,已經被我斃了?!?/p>
“現在,是我們的茶歇時間。”
“誰帶杯子了?”
茶香,是真的香。
泉水,也是真的燙。
萬毒老祖的洗腳盆,哦不,是靈泉,此刻正熱氣騰騰,無數嫩綠的茶葉在其中翻滾沉浮,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香氣。
血河老祖蹲在泉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點,放到嘴里咂了咂。
“唔……味道不錯,就是沒放糖?!彼o出了專業的評價。
萬毒老祖在一旁,臉皮抽搐。
那可是“秩序之雪”??!是“中央存在”用來格式化世界的法則武器!就這么……被盟主變成了茶葉?還被血河老物當成飲料喝了?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楚休沒理會這兩個活寶,他走到林凡面前,后者還保持著目瞪口呆的姿勢,像一尊望夫石。
“感覺怎么樣?”楚休問。
“我……”林凡張了張嘴,喉嚨干澀,“我感覺……我以前看的那些神仙故事,都是騙人的?!?/p>
他從小聽著村里的老人,講那些斬妖除魔,神仙打架的故事長大??赡切┕适吕铮铍x奇,最大膽的想象,也比不上他今天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
天譴神雷能變成花雨。
格式化世界的雪花能變成茶葉。
魔頭們不聊怎么吃人,反而湊在一起,討論劇本和導演。
而本該是救世主的他,現在最想做的,是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思考一下人生。
“那就對了?!背蔹c點頭,“因為那些故事,也都是‘導演’寫出來,騙小孩的。”
他指了指那鍋熱氣騰騰的“神仙茶”。
“想通了,就過來喝一杯。這茶,是用‘秩序’泡的,喝了,能讓你的腦子,更有條理一點?!?/p>
說完,他便不再管林凡,自顧自地走到泉邊,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下。
血河老祖和萬毒老祖見狀,也趕緊有樣學樣,一左一右,在楚休身邊坐好,活像兩個護法金剛。
青玉麒麟猶豫了一下,也邁著蹄子,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碩大的腦袋,好奇地探向那口泉,鼻子里噴出兩道熱氣。它能感覺到,這泉水里的力量,對它那混亂的精神,有好處。
混沌魔根則安靜地立在一旁,三丈高的植株,像一把巨大的紫色陽傘,為三人一獸,遮擋住了萬毒澤上空,那永遠灰蒙蒙的天。
林凡看著這詭異而和諧的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一個深不可測的新晉魔頭。
一個殺人如麻的血道老魔。
一個玩弄劇毒的干尸老怪。
一頭本該是瑞獸,卻兇性畢露的麒麟。
一株本該是神物,卻墮落成魔的蓮花。
還有他自己,一個……劇本被撕了的“前主角”。
這算什么?
劇本受害者聯盟,第一次線下茶話會?
林凡苦笑一聲,最終還是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過去,在離三人最遠的地方,默默地坐了下來。
他確實需要冷靜一下。
“盟主,”血河老祖看著楚休,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剛才那招,又是什么名堂?怎么感覺,比把雷變花還厲害?”
“沒什么?!背莸卣f道,“只是告訴‘導演’,在我的‘片場’里,一切事物的‘意義’,都由我來定義?!?/p>
“雷霆,可以是懲罰,也可以是喝彩。”
“秩序,可以是規則,也可以是……茶葉。”
“他想用他的‘設定’來覆蓋我的‘故事’,那我就把他的‘設定’,也變成我故事里的一部分。”
楚休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在血河老祖和萬毒老祖的耳朵里,卻不亞于驚濤駭浪。
這是何等霸道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