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的血河之水,便是世間最霸道的“污穢”之一,尋常毒物,根本無法近身。
然而,越往里走,血河老祖的臉色,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空氣中的毒,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它們不再是單純的物質層面的毒素,而是開始附帶一些詭異的,精神層面的侵蝕。
“小心點?!毖永献嫣嵝训溃斑@老毒物,好像真的研究出了一些新東西。這毒,能引動心魔?!?/p>
楚休神色不變,他能感覺到,一股股陰冷的,帶著絕望、偏執、瘋狂等負面情緒的“信息”,正試圖鉆入他的腦海。
這,就是萬毒老祖的“道”。他的“故事”。
一個關于“萬物皆可為毒,人心最毒”的故事。
穿過一片由白骨鋪成的小徑,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懸掛著無數色彩斑斕的鐘乳石,每一根都在滴落著不同顏色的毒液。下方,是一個巨大的毒池,池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彩虹般的油亮色澤。
毒池的中央,有一座由黑色晶石搭建的高臺。
一個瘦小枯干,披著一件五顏六色袍子的老者,正盤坐在高臺之上。他的面前,懸浮著一團人頭大小的,不斷變幻著色彩的粘稠液體。
老者伸出一根如同雞爪般干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旁邊的一個玉瓶中,捻起一縷黑色的煙氣,緩緩融入那團液體之中。
每融入一絲,那團液體的色彩,就變得更加深邃一分,散發出的氣息,也更加危險一分。
老者全神貫注,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眼神里,是混雜著期待、狂熱與恐懼的復雜光芒。
他,就是萬毒澤的主人,萬毒老祖。
“嘿,老毒物,煉丹呢?”血河老祖那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中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高臺上的萬毒老祖,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面前那團即將成形的毒液,因為他這一瞬間的心神失守,劇烈地波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噗”聲,瞬間炸裂開來,化作一蓬彩色的毒霧。
萬毒老祖閃電般后退,同時袍袖一甩,卷起一道惡風,將毒霧吹向一旁,腐蝕的巖壁滋滋作響。
“誰?!”萬毒老祖站起身,一雙渾濁的小眼睛里,射出怨毒而警惕的光芒,死死地盯著溶洞入口。
當他看清來人是血河老祖時,先是一愣,隨即,那警惕,瞬間化為了極致的驚恐。
“血……血河!你……你怎么出來的?!”
他的聲音,尖銳得像是被捏住了脖子。
然而,當他的目光,從血河老祖身上,移到旁邊的楚休身上時,那份驚恐,又變成了徹頭徹尾的,見了鬼一般的駭然。
“楚……楚休?!昊日劍俠?!”
一個本該被封印的魔頭。
一個本該是正道楷模的英雄。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見了面就該不死不休的人,竟然……和平地站在一起?
萬毒老祖那被毒藥泡了千年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這劇本不對!
“老毒物,別來無恙啊?!毖永献孢肿煲恍?,露出森白的牙齒,“看你這副樣子,是見到我們,很‘驚喜’?”
驚喜?這是驚嚇!
萬毒老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被嚇停了。他本能地感覺到,有天大的,超出他理解范圍的恐怖事情,發生了。
“你們……你們想干什么?”他色厲內荏地尖叫道,身體卻在不自覺地后退。
“我們來,是想邀請你,一起辭職?!背萁K于開口。
“辭……辭職?”萬毒老祖又愣住了。
“沒錯?!毖永献妾熜χ?,接過了話頭,“我這個‘頭號反派’,已經不干了?,F在,特來邀請你這位‘二號反派’,一起罷工。大家組個團,去找那個該死的‘導演’,好好聊一聊,關于我們‘演員’的福利和待遇問題!”
萬毒老祖聽得云里霧里,但他從血河老祖那瘋狂的眼神,和楚休那平靜的可怕的表情中,讀懂了一件事。
這兩個瘋子,想拉他一起,干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瘋了!你們都瘋了!”萬毒老祖尖叫一聲,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他一跺腳,身下的黑色高臺,瞬間化作無數毒蟲,四散飛開。而他本人,則化作一道綠色的煙氣,向著溶洞深處的一個隱秘出口,激射而去。
跟這兩個瘋子扯上關系,絕對沒有好下場!這是他千年以來,賴以生存的,野獸般的直覺!
“想跑?”血河老祖冷笑一聲,正要出手。
楚休卻抬手,攔住了他。
“別急,讓他跑。”楚休的目光,幽幽地望著那道遠去的綠煙,“他跑不掉的。一個害怕‘劇本’的演員,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綠色的煙氣,在復雜如迷宮的地下溶洞中,瘋狂穿梭。
萬毒老祖將自己的速度,催動到了極致。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那兩個瘋子越遠越好。
楚休和血河老祖站在一起的畫面,對他造成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英雄與魔頭聯手?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荒謬一萬倍!
這背后,一定隱藏著什么他無法理解的,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巨大陰謀。
他的直覺,在瘋狂地向他報警。
穿過一條狹窄的石縫,前方出現了一個稍顯寬敞的石室。這里是他的一個備用丹房,也是他預留的逃生通道之一。石室的另一頭,連接著一條地下暗河,只要順著暗河,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萬毒澤。
萬毒老祖心中稍定,正要穿過石室。
突然,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見,石室的中央,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樸素麻衣,身形挺拔的年輕人。
楚休!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萬毒老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變得扭曲而尖利。
他明明是看著對方在身后的!
“我一直在這里?!背萜届o地回答。
“不可能!我……”萬毒老祖還想說什么,卻猛地回頭。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身后那條他跑了半天的逃生通道,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硬而冰冷的巖壁。
他,一直在原地打轉!
一種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這不是普通的幻術!他本身就是玩弄幻術和毒煙的祖宗,什么樣的幻術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這是一種……更高層面的,他無法理解的力量。
“你對我做了什么?!”萬毒老祖厲聲嘶吼,枯瘦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沒什么。”楚休抬起手,指了指周圍的石壁,“我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這里的‘劇本’。在新的劇本里,這座石室,是一個‘死胡同’。所以,無論你怎么跑,都跑不出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