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梅笑盈盈地站了起來。
“我知道大家高興,都想跟顧參謀長多喝幾杯,不過,我可聽說,參謀長明天上午還有個重要的演習總結匯報會要做呢。”
“要是咱們今天把他灌醉了,影響了明天開會的精神狀態,耽誤了正事,這個責任,誰擔待得起呀?”
起哄的年輕軍官們互相看了看,一時語塞。
蘇梅趁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笑容得體地看向顧硯舟和沈知微。
“顧參謀長,沈知微同志,這杯酒,我代表我們文工團的戰友們敬你們。”
“參謀長的酒,我代勞了,既全了大家的心意,也不耽誤正事,您看如何?”
她的話語滴水不漏,既表達了祝福,又展現了識大體。
說完,不等顧硯舟回應,她便十分爽利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絲毫不拖泥帶水。
“好!蘇同志夠意思!”
“還是蘇梅同志想得周到!”
桌上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顧硯舟顯然松了口氣,對著蘇梅微微頷首,“謝謝蘇梅同志,有心了。”
沈知微站在顧硯舟身側,眼眸也落在蘇梅身上。
見她舉止落落大方,言談得體,心里倒也生出幾分欣賞。
她暗想,這姑娘不愧是文工團的臺柱子,見慣了場面,處事圓融,在這種場合下能主動站出來化解尷尬。
看她年紀,也不過十八九歲,能有這份眼力見和擔當,倒讓人高看一眼。
若是團團圓圓將來也能這般大方得體,就好了。
她心中沒有雜念,只當是遇到了一個比較出眾的晚輩。
蘇梅的視線也轉向了沈知微,臉上笑容愈發親切甜美,“這位就是沈知微姐姐吧?”
“早就聽說顧參謀長娶了位又漂亮又能干的嫂子,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話語微頓,目光在沈知微精致的旗袍和妝容上掃過,笑意更深,“姐姐今天真漂亮,這身旗袍襯得您氣色特別好,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
“到底是結過婚,生了孩子的人,就是比我們這些小姑娘更顯韻味,更穩重呢。”
這話聽起來是滿滿的贊美,但卻像一根細小的軟刺,隱隱地將沈知微與她們這些小姑娘區隔開來。
微妙地強調了沈知微作為已婚已育女性的身份。
沈知微心思細膩,自然聽出了這層弦外之音,但現在她心情好,又見對方笑容真誠,只當是小姑娘沒有別的意思。
她保持著新娘子應有的得體微笑,“蘇梅同志過獎了,你們文工團的同志才是真正多才多藝。”
“姐姐您太謙虛了。”
蘇梅笑盈盈地接過話,視線卻似乎不經意地又飄向了顧硯舟。
顧硯舟輕輕晃了一下,額前一絲不茍的短發有幾根被汗水濡濕,調垂落下來。
遮住了點眉毛。
蘇梅見狀,非常自然地向前邁了一小步,伸出纖纖玉手,口中說著,“參謀長,您頭發有點亂了。”
那手就朝著顧硯舟的額前伸去。
沈知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顧硯舟是她的丈夫,是今天的新郎,蘇梅一個年輕未婚的女兵,在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之中,竟然如此自然地要伸手去碰觸他的頭發?
就連原本覺得蘇梅懂事的周雅茹,看到這一幕,眉頭也蹙了一下。
顧硯舟未言酒意有些上頭,反應比平時遲鈍了些許。
他只是覺得額前有點癢,下意識地自己抬手,用指尖隨意地撥弄了一下,恰好避開了蘇梅伸過來的手。
他并未看向蘇梅,而是側頭低聲對沈知微說,“有點暈,這桌敬完,我們歇會兒。”
蘇梅的手懸在半空,瞬間落空。
她的臉上閃過一點尷尬和失落,但立刻又恢復了自然,順勢將手收回,攏了攏自己耳邊的鬢發。
笑容依舊甜美,“是啊,參謀長您今天喝了不少,是該休息一下了。”
可沈知微的先前對蘇梅的那點欣賞,現在蕩然無存。
這個小姑娘,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單純簡單。
蘇梅是在用這種方式,不動聲色地拉近與顧硯舟的距離。
她輕輕挽緊顧硯舟的手臂,柔聲對丈夫說,“好,聽你的。”
“我們敬完這杯就過去。”
·
“左邊一點,對,就是那兒…”
沈知微一邊哼哼唧唧地指揮,一邊低頭認真地數著手里的錢,“十塊,十五,二十…張政委可真大方,包了二十塊呢!還有李團長家的,十五……”
顧硯舟洗去一身酒氣,坐在她對面,手法有些生疏卻認真地幫她按摩著小腿。
暖黃色的燈泡下,鈔票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沈知微將數好的錢捋得整整齊齊,疊放在一邊,又拿起一個厚厚的紅包。
“硯舟,你看,這些錢加起來,得有小兩百了吧?”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丈夫,“咱們之前不是說,想給新分配的那處小四合院添置幾件像樣的家具嗎?”
“這錢剛好夠打一套組合柜,再買張結實點的寫字臺,你晚上看書辦公也方便。”
顧硯舟停下按摩的手,拿起炕桌上晾著的溫水喝了一口,點點頭,“你安排就好。明天我就去找木匠師傅量尺寸。”
他看著沈知微在燈下認真數錢的側臉,眉眼柔和。
沈知微笑著繼續拆下一個紅包,這個紅包看起來比較樸素,沒有署名。
她隨手打開,里面除了幾張錢票,竟然還飄出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紙。
“這是誰還寫了信?”她有些好奇地展開信紙。
信紙上的字跡清秀工整,內容卻讓沈知微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信不長,主要是再次祝賀新婚,但字里行間透著對顧硯舟的仰慕、
“一直十分敬佩參謀長您在工作和訓練中一絲不茍的態度,是我學習的榜樣。”
落款是文工團,蘇梅。
沈知微捏著信紙,沒說話,剛才數錢時的好心情像是被風吹散了一些。
顧硯舟見妻子突然沉默,探頭看了一眼信紙,隨口道,“蘇梅啊。這小姑娘是挺有上進心的。”
他沒把這封信當回事。
沈知微放下信紙,“蘇梅同志是挺不錯的,人長得漂亮,處事也大方。”
“今天在酒桌上,多虧她幫你解圍呢。”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顧硯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輕聲問:“硯舟,我看蘇梅同志好像對你特別關心?”
“你們工作上接觸很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