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在身后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間的嘈雜。
臥室內，光線透過窗簾變得柔和，卻照不亮周雅茹臉上沉郁的陰云。
她坐在床沿，半晌沒有開口。
沈知微安靜地站在一旁，心知婆婆內心正經歷著怎樣的翻江倒海。
她并不急于辯解，只是耐心等待著。
“微微。”
周雅茹終于抬起頭，“你跟媽說實話，剛才送你回來的那個男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
“媽不是不信你，只是這大院里頭，人多口雜，王秀娟那張嘴你也知道，媽是怕你吃虧，怕人說閑話，影響到硯舟。”
她的語氣里有關切，有擔憂，但更深處，還藏著一點被王翠花連日挑撥的疑慮。
尤其是看著搖籃里眉眼越發清秀，確實不太像顧家祖傳濃眉大眼模樣的孫兒孫女。
自然也會有疑惑。
沈知微知道，婆婆這是被王翠花的軟刀子割傷了。
她走到周雅茹身邊坐下，握住婆婆微涼的手，眼眸清澈而坦然，“媽，您放心。”
“那位是鎮上供銷社王主任的兒子王旭同志，廠里一臺關鍵設備的進口零件突然壞了，國內找不到替代，整個生產線都要停了。”
“是王旭同志通過他省城外貿局的關系，緊急幫我們調到了備件，他順路送我回來，是為了把調撥單和手續細節當面交給我，免得耽誤明天復產。”
她頓了頓，看著周雅茹的眼睛，“媽，我知道您是為我好，為這個家好。”
“我沈知微既然嫁給了硯舟，生了團團圓圓，絕不會做任何對不起硯舟，外人說什么，我不在乎。”
周雅茹看著兒媳坦蕩的眼神，聽著她條理清晰的解釋，心中的陰霾頓時散了大半。
她輕輕握緊周雅茹的手，眼神中帶著些猶豫，“只是媽，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秀娟大伯母自從住進來，明里暗里說了多少不著調的話？今天說我不懂事，明天暗示孩子不像顧家人，現在又盯著誰送我回家大做文章。”
“媽，您仔細想想，她這些話，除了讓您心煩，讓我們婆媳生隙，對這個家，可有一絲一毫的好處？”
這番話，像一記警鐘，敲在周雅茹心上。
她倏地一怔，回想起王翠花這些天的言行，確實句句帶刺，處處挑撥。
自己竟不知不覺被她牽著鼻子走。
看著兒媳坦蕩甚至帶著些許委屈的眼神，她反手緊緊握住沈知微的手，“好孩子，是媽糊涂了，不該聽風就是雨。”
“媽信你，以后絕不會再讓那些閑言碎語擾了心神。”
·
沈知微那番毫不留情的斥責，狠狠扇在了王翠花臉上。
她狼狽地躲回那間狹小的雜物間，臉上火辣辣的。
她王翠花在村里橫行了半輩子，何時受過這種氣？還是被一個她瞧不上的小輩當眾下面子！
“小賤人！狐貍精！不得好死！”王翠花壓低聲音，惡毒地咒罵著，胸口劇烈起伏。
她越想越不甘心，尤其是沈知微最后提到雪花膏和藥酒的事。
難道那屋里難道還有別的她沒發現的好東西？或者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把柄？
一個惡毒的念頭冒了出來，趁現在家里亂糟糟的，再去沈知微屋里翻翻！
說不定能找到更值錢的東西，或者能拿捏住沈知微的秘密！
她就不信，沈知微能一點錯處都沒有！
說干就干。
王翠花瞅著外面周雅茹似乎在廚房忙活，顧大山父子在院里唉聲嘆氣，她貓著腰，溜進了沈知微和顧硯舟的臥室。
房間整潔溫馨，與她住的雜物間天壤之別，這更刺激了她。
她不敢開大燈，借著窗外昏暗的光線，眼睛像賊一樣四處掃描。
抽屜、衣柜她都輕輕翻動，但沒找到什么特別的東西。
她的視線落在了衣柜頂上那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木箱上，那箱子放著些沈知微不舍得扔的舊物，以及一些她不好解釋來源的小物件。
箱子有點高，王翠花踮起腳也夠不著。
她看到墻邊有個舊方凳，想也沒想就搬了過來，踩了上去。
凳子腿有些晃悠，但她急于翻找罪證，也顧不上了。
她伸長胳膊，費力地去夠那個箱子。
“啊！！！”
一聲慘叫從臥室的方向傳來。
周雅茹和沈知微同時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是王翠花！”周雅茹驚道，下意識地就要往外沖。
沈知微卻比她更快一步，拉開門就沖了出去。只見雜物間門口，王翠花癱倒在地，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著左腿。
發出不成調的哀嚎。
顧大山和兩個兒子連滾帶爬地圍過來，嚇得面無人色，手足無措。
周雅茹跟出來看到這景象，先是愣住，心頭涌起一股強烈的報應之感，但看到王翠花那慘狀和血跡，又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慌了神。
“這怎么搞的？快快去叫醫生！”
沈知微眉頭緊鎖，快步上前蹲下。
她沒有理會王翠花痛苦的咒罵和顧家父子的哭求，而是屏息凝神，伸手避開傷處，專業地檢查王翠花的意識，脈搏，以及傷腿的情況。
“別動她！”
沈知微聲音沉穩，“可能是骨折，亂動會加重傷勢！”
顧大山撲通一聲跪在沈知微面前，老淚縱橫，“侄媳婦，救命啊。”
“你大伯母她…，她嘴賤，她不是東西！可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沈知微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頭，視線掃過痛哭流涕的顧大山，最后落在痛苦呻吟的王翠花身上。
救，還是不救？
“大伯母，有件事我更想問問你。”
“你摔成這樣之前，為什么會從我和硯舟的臥室里出來？我記得媽立過規矩，那間房，你們不能進。”
她的話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雅茹猛地看向那虛掩的房門，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顧大山父子也愣住了，心虛地低下了頭。
王翠花正疼得死去活來，聞言一僵，眼神慌亂閃爍，張著嘴想辯解，卻因劇痛只能發出抽氣聲。
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不知是疼的還是嚇的。
沈知微不等她組織語言，冷笑一聲，“怎么，說不出來了？”
“是又想進去看看還有什么雪花膏可以抹，還是有什么別的好東西想順手拿走？或者是想翻找點別的什么，好繼續編排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