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結果附在了后面。
被派去調查的探員花了一整天時間，最后在一個棉紗堆深處挖出了那個紅皮本子。
那是李某手抄的情詩，他正和一個已婚女工偷情，那些話都是準備用來約會時說的。他必須偷偷摸摸。
荒謬。
樸科長將這份檔案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他每天都要處理幾百份這樣荒謬的舉報。
樓下的鄰居因為噪音舉報，說對方可能在深夜發報。
菜市場的攤販因為搶生意舉報，說對方的進貨渠道不明，資金來源可疑。
甚至有一個高中生，舉報自己的歷史老師，因為那個老師在課堂上多講了幾句兔子國的古代史。
整個情報部門，都被這些雞毛蒜皮的猜忌給徹底拖垮了。
他們就像一臺磨盤，被無數人塞了海量的沙子進去，現在已經轉不動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側門猛地被推開。
樸科長的上級，一個金姓次長，手里捏著一份薄薄的電報紙，臉黑得如同鍋底。
“樸科長！十分鐘前！平澤基地一臺AN/TPY-2雷達的核心冷卻泵參數，泄露了！這是我們剛剛從鷹醬爸爸那里換裝過來的，安裝調試都還沒徹底結束！”
金次長幾乎是在咆哮，他的唾沫星子噴了樸科長一臉。
“這是最高級別的泄密！你們行動科立刻去查！”
樸科長的身體晃了晃。
去查？
他看了一眼那堆積如山的民眾舉報檔案，又看了一眼他那些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下屬。
查什么？從哪里開始查？
他所有的精銳人手，現在全部分散在全國各地，去調查某個老太太是不是真的半夜在家里用收音機聽敵臺，去甄別某家新開的中餐館老板會不會折兔子國的軍用密碼。
他手頭還有上千份積壓的舉報沒有處理。
其中任何一份，都有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全都是假的。
誰能分得清？大海撈針，也得先知道針長什么樣。
可現在，海里全是針。
叮鈴鈴鈴——
財政部催款的電話又打來了，負責后勤的同事抱著腦袋，表情痛苦地接起了電話。
“……是的，是的，我知道這個月的獎金預算已經超支了三倍……可民眾的熱情很高漲啊……什么？國會那幫老爺們在質問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連樸科長都能清晰地聽到。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為了抓住那個看不見的兔子特工，他們先把自己活活耗死了。
這場戰爭，他們根本連對手的面都沒見到，就已然潰不成軍。
……
京城，中樞辦公室。
大首長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份新整理出來的外交部簡報，但他的眼睛卻沒有看文件，而是望著在場的另外兩人，眼神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石總長的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沙發背上，他很少有這么放松的姿態，嘴角那毫不掩飾的上揚弧度，幾乎快咧到耳根子。
內相正動作舒緩地提起一把紫砂茶壺，給眾人的杯里續上熱水，水流注入杯中，發出的汩汩聲響是此刻唯一的動靜。
“為了找到咱們藏著的特工，就干脆把整個國家都搞亂了。”
石總長終于憋不住，笑出了聲，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剛剛看完的情報摘要。
“病急亂投醫，我看是病得不輕，快瘋了。”
那份摘要里，詳盡描述了腳盆雞和南棒國的社會亂象。
上個月，僅僅南棒一國，就有超過五千七百人被鄰居、同事、甚至親人以間諜嫌疑為由舉報。
情報部門不堪重負，工廠因為熟練工被調查而停產，整個社會的運行效率下降了不止一個檔次。
“想學咱們的人民戰爭。”
大首長放下手里的簡報，語氣平靜地做出總結。
“他們不知道，咱們這一套的根子，是上下一心，是每個老百姓心里頭，都有桿秤，知道什么是保家衛國。”
“而他們那套……”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懂。
南棒和腳盆雞那套，根子上是錢，是放大每個人心底的私欲。
內相將續好水的茶杯輕輕推到大首長和石總長面前，他這才緩緩開口：
“打鐵還需自身硬。”
“若是沒有小余同志那個短報文通訊系統，咱們的人，恐怕還真經不起這么折騰。”
內相的話讓兩人都點了點頭。
他們都清楚，正常的電臺潛伏，總要有發報時間，總會留下電磁信號的尾巴。
再怎么小心，面對這種全民皆兵的瘋狗式搜索，早晚會被聞到味兒。
可余宏的技術，把特工變成了真正的幽靈。
他們行走于人間，卻能通過天上的北斗，與祖國瞬息相連。
你就算把耳朵貼到他胸口，也聽不到一絲電波的聲音。
這是一場非對稱的勝利。
說到這里，內相溫潤如玉的臉上，那輕松的笑意卻慢慢收斂了。
他從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另外一份文件，這份文件的牛皮紙封皮顏色更深一些。
他將文件放到桌子中央。
“有好處，自然也有壞處。”
辦公室里的氣氛隨著他的話音，悄然一變。
“咱們的北斗，咱們的情報能力，現在把所有人都嚇到了。”
內相的手指在文件封皮上點了點。
“以前，只有鷹醬把咱們當成頭號威脅。”
“現在，不但是鷹醬那邊的陣營，就連毛熊都開始提防我們了。”
“前天，德米元帥下令，要將他們東線集團軍內部通訊協議全部升級，這顯然是針對我們的。”
“毛熊緊張在情理之中，畢竟離得太近，我們也一樣在防著他們。”
他話鋒一轉，手指慢慢地劃向了地圖的另一邊。
“真正的問題，是歐洲。”
石總長的眉毛擰了起來。
“約翰牛、漢斯貓、高盧雞……這幫老牌帝國，不是正排著隊，想跟楊部長買咱們的導航劫持器嗎？”
“那不一樣。”內相搖了搖頭，神色變得格外凝重。
“總長，他們之前買東西，心態是在身上揣個護身符，以防萬一被鷹醬捅刀子。”
“他們的骨子里，還是看不起我們的，認為我們只是運氣好，鉆了個技術的空子，在體系上，我們遠遠不如他們。”
“但現在……”內相的語氣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