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蘇姨娘面露猶豫，婦人也沒在意。
閑聊似的繼續道：“你家夫人應當是上回中秋宮宴上結識的殷小侯爺，妹妹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聽說府上的兩位小姐都快到了議親的年齡，殷小侯爺這等京城乃至整個大昭首屈一指的人物，你家夫人可不是會上趕著巴結。”
話里的未盡之意讓蘇姨娘面色一變，目光不覺轉向蔣夫人那邊高，
仙姿玉質的少年即使在大街上也難掩其光華，不但外表出彩，出身更是高不可攀，要是媛兒……
想到這里蘇姨娘整個人都激動起來，王氏那樣的鄉野村婦哪里懂與人交際，可別得罪了殷小侯爺才行。
臉上掛起無懈可擊的笑容，剛要過去卻又停下來，猶猶豫豫的問道：“請問林姐姐他二人哪位是殷小侯爺？”
和王氏站在一起的有兩名少年，等下過去弄錯人，就鬧笑話了。
“皮膚白的那位是。”
林姓婦人嘴上答得溫和，實則心里白眼翻上天，不愧是溪林那等窮鄉僻壤地方出來的，簡直沒眼力見，殷年雪能穿哪里會穿粗布衣。
白的那位是殷年雪嗎？
蘇姨娘有些可惜的搖搖頭，她還以為是和王氏說話的那位呢。
這般想著還是款款的走過去。
簡單的交談之后，衛迎山該了解基本了解，她問什么蔣夫人說什么，只差將家中藏銀子的地方告訴她。
想到銀子，沉吟片刻直接從兜里掏出幾張銀票遞過去：“京城生活不易，夫人拿著給府上添置些東西。”
蔣遠致是個實實在在的好官，背后沒有家族依托，只能靠每個月的俸祿度日，一大家子人要養，想必平日里府上過得很拮據。
從蔣夫人所穿的衣裳就能看出，既然要將人歸攏到自已手底下，哪里能讓自已人沒錢花。
“您快些收回去，這錢我不能收。”
蔣夫人哪里見過這么多錢，趕緊推回去，還不忘小心的觀察著四周，生怕有人過來搶。
“你先收著，待蔣侍郎下值后，告訴他銀票是我給的，要是他也不愿收再退回來不遲。”
“要是怕退銀票時找不到我人，可以先轉交給殷小侯爺，他每日不是在巡街就算在守城門，很好找。”
“并不是每日，我只需再巡一個月的街，往后就不用巡了。”
殷年雪對她口中的每日很不滿，轉而對蔣夫人道：“我接下來這個月一般早晚都在，夫人有需要可來尋我。”
話已經說到這里，蔣夫人也沒再推脫，爽快的將銀票收下，反正到時交由老爺處理。
見時間不早，衛迎山還要回書院，便先行離開，蘇姨娘過來只看到二人的背影，心中不甘，卻不敢再惹蔣夫人。
瞧這賤人的表情，蔣夫人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氣得眉毛倒豎：“好你個賤人，居然還敢湊過來，看老娘不繼續教訓你！”
“還有那個喪天良的，有本事別跑！”
后面的熱鬧衛迎山不得而知，和殷年雪告別后加快腳程往書院趕，免得錯過夫子查房。
走至半路碰上打架被沈舅舅喊出講堂的嚴映，正背著書袋往進城完全相反的方向走。
看來是按院規處置，被迫停課回家了。
兩人之前沒什么交集，衛迎山對他點點頭，沒多問什么，繼續趕路。
“魏小山！要是你今日出現和我同樣的情況，你會如何處理？在激怒那群膏粱子弟后任他們打罵不還手，還是和我一樣。”
嚴映停下腳步，突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沈御史按院規處置他們，他很坦然接受，畢竟無規矩不成方圓。
可沈御史說的話讓他心中十分難受，一路上不停的在想，他真的錯了嗎？
在郭子弦椅子砸過來的時候不應該躲，應該生生的受著，這樣過錯方就只有郭子弦。
可他為什么不能躲，不能還手呢，就因為家里沒權沒勢，面對那些二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才是為人處事之道。
“我不會遇見和你一樣的情況。”
衛迎山停下腳步卻沒回頭，聲音冷靜：“你之所以會問我這個問題，不過是看到我在書院三五不時的和郭子弦他們起沖突，每回都沒有選擇息事寧人，想來我這里找認同感。”
“難道不是這樣嗎？我想今日在講堂上你要是遇到那種情況，做法一定和我一樣。”
“遇到那種情況我的做法確實會和你一樣，但那種明知道自已不能承擔后果導致的情況不會在我身上發生，這么說你明白嗎？”
她之所以能壓制郭子弦他們，除了絕對的武力，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真出什么事，后果她可以一力承擔，所以做起事來才會隨心所欲。
可嚴映沒有任何承擔風險的能力。
策論可以相互討論，面對不合的意見也可以相互辯駁。
但這只限于處于平等的關系之間，很顯然郭子弦他們和嚴映并不是平等的關系。
郭子弦他們心里知道，嚴映心里也清楚，但他還是選擇自已在沒能力承擔后果時出言挑釁，不是說他做得不對，只是現實就是如此。
要是今日辯駁挑釁郭子弦的是許季宣或者周燦，郭子弦敢用椅子砸他們嗎？
答案自然是不敢，連郭子弦都不會輕易做自已承擔不起后果的事，嚴映卻做了。
“郭子弦動手，你躲開乃至于后面還手，做得都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前面。”
“膏粱子弟與普通百姓之間本就有一道不可逾越的溝壑，你可以當堂對郭子弦的策論嗤之以鼻，畢竟他是真的寫得狗屁不通，但結果就和現在一樣。”
“同樣被罰休學，對他而言無關痛癢，對你來說卻是無法承受的事情。”
這番話讓嚴映沉默下來，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完全想通，堵在心口的郁氣一掃而空，頹喪的身軀豁然挺直。
是啊，他的激憤對郭子弦他們造不成任何影響，反而造成了自已無法承擔的后果，還要使得父母為此千里迢迢來回奔波，何其不值。
弱小的人連憤怒都會讓人覺得可笑，更遑論其他，感激的對衛迎山抱拳：“多謝！”
還得繼續趕路，家里離這邊太遠他沒銀子租馬車，只能靠雙腿走回去，看能不能在官道上碰上牛車求著捎帶自已一程。
“你這是要走回去？”
瞧他這架勢，衛迎山好奇地問道，孫令昀可是說他家里離書院乘坐馬車都要走八九日。
“暫時先走，到時看有沒有順路的牛車。”
“要我借你銀子租馬車嗎？”
“不借，我還不上。”
還挺誠實。
“你這來來回回在路上浪費的時間只怕都得一個月了，費這勁兒做什么，我有個主意你可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