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凝視到了金珠眼里的驚恐，卻是直撲向最易掌握的柳太常，手中長刀寒光一閃，直抵住老太婆的后心：“金珠姑娘，你若敢喊，老子就先要了她的命！”
他身后的兩個暗客還沒近身到金珠身前，斐文峰突然就發(fā)現(xiàn)對面的女人似乎拂袖一揮，三聲極細(xì)微的金屬聲響后，一團金色的霧氣就朝他臉上而來。
而原本刀尖抵著的佝僂的身軀驟然挺直，速度快得驚人！
斐文峰隨即感知一股凌厲的勁風(fēng)從腦后襲來，他大驚失色，倉促間回刀格擋，卻被金色霧氣遮了視線。
“噗嗤！”一柄細(xì)長的軟劍從柳命的那個方向刺出，角度刁鉆狠辣，正中他的右臂，鮮血瞬間涌出，劇痛讓斐文峰幾乎握不住刀！
這身手，這力道，根本不是懸生閣的那個老太婆。
斐文峰驚駭?shù)奶ь^，對上的卻是一雙冷靜中帶著嘲弄的眸子，他沒見過這個女人，再兩旁微微側(cè)目，那兩個暗客已然倒地而亡。
“等你多時了！”
程凌霜把葉婉瑜護在身后，冷笑中打了個響指。
斐文峰心知中計，怒吼一聲，忍著劇痛朝程凌霜撲去，意圖卻是想擒住她身后的女人。
“找死！”他身后的閔征不給斐文峰一絲機會，而門外也被云昭破門而入。
斐文峰被兩人同時逼迫的身形踉蹌、一股詭異的麻痹感混合著鉆心的劇痛，瞬間直沖頭頂督脈！
他渾身一僵，內(nèi)力瞬間滯澀，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你……你用毒！”他目眥欲裂，死死瞪著葉婉瑜。
葉婉瑜從程凌霜身后移出半邊身子：“用了，你能怎么樣？”
斐文峰知道大勢已去，強提最后一口真氣，突然擲出一枚煙彈，趁著那些護衛(wèi)護主之際，他飛身沖破房頂，他可不是南疆徒有虛名的暗客，早就預(yù)先把那一處的瓦片弄松動，以此留下萬分之一的逃命機會。
“我去追！”閔征帶著巡查營的屬下追了出去。
程凌霜這才收了軟劍，臉上帶著些小得意：“看來本郡主演得挺像，他還真以為我是柳太常，還想先挾持本郡主，不自量力！”
葉婉瑜雖心有余悸，畢竟她想出這條計策確實是冒險了些：“你沒傷著吧？”她上下打量著。
“完整人一個，放心。”
云昭沉著臉進屋，外面剩下的暗客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他心里很是郁悶。
礙于程凌霜在，他先是恭敬一禮：“多謝郡主仗義相助，可是姑娘早就與你私下聯(lián)系好了？連閔統(tǒng)領(lǐng)都在，唯獨我的人不知道。”
隨即，他目光便牢牢鎖在葉婉瑜身上，那眼神里有后怕，也有委屈，還有一點點不敢發(fā)的怒火。
程凌霜看出云昭很不高興，倒也不好在她們主仆之間參合，她拉了拉葉婉瑜的手道：“本郡主去見見柳太常，等閔征回來，你們說。”
葉婉瑜有些尷尬，又不好意思拉著她留下陪自己，只能對著云昭訕笑。
“你還笑？”
云昭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萬一郡主的劍慢了一分，萬一您撒的那東西沒毒到他，萬一我們沒及時聽見里面異響，萬一.......”
葉婉瑜知他是真的擔(dān)心到了極點，立刻賠笑道：“云昭哥哥，我錯了，那蓖麻粉里還有三枚毒針，應(yīng)該是都命中了的。”
云昭臉上通紅，似乎還是沒解氣，聲音陡然拔高：“是，就算閔統(tǒng)領(lǐng)沒抓到他，他也是成不了氣候了，可您有沒有想過，若是敗了，會是什么下場？”
“你答應(yīng)過少主，會顧全自己，可您這次，分明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做賭注！”
“你有沒有想過，您若出事，我們這些人，該怎么辦？少主他又會如何？”
葉婉瑜乖乖舉起手：“我發(fā)誓，再沒下次，還請幫我保守秘密，可好？”
瞧著葉婉瑜的樣子，云昭是又氣又沒辦法，只能狠狠扔下話：“必須告訴少主，讓姑娘漲漲記性。”
云昭推門而出，卻見程凌霜并沒去找柳太常，而是躲在門口偷聽。
他冷冷道：“我去外面迎迎閔統(tǒng)領(lǐng)。”卻完全沒意識到，剛才他說漏了玄武云樓的身份。
程凌霜心里頭咂舌不已，這個叫云昭的護衛(wèi)，瞧著悶不吭聲的，發(fā)起火嘴茬子可比閔征那個悶葫蘆厲害多了！
那眼神，那氣勢，哪還像個護衛(wèi)。
他怎么說也不能以下犯上，就算再忠心、再有理，這主仆尊卑還是要的。
等等......
程凌霜抓住了剛才被忽略的關(guān)鍵，云昭情急之下，好像脫口而出了的話里有兩個字特別的刺耳。
少主？
誰家的少主？云昭總不會稱呼那個金大常為少主？
程凌霜的好奇心像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痛癢得厲害。
想到這，她立刻推門就進了屋子。
房間里，葉婉瑜正檢查自己的小金葫蘆里還剩多少蓖麻粉，好判斷一下斐文峰中毒的劑量，見程凌霜進來，有些詫異，但隨即恢復(fù)鎮(zhèn)定。
程凌霜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幾分郡主的架勢，眼神卻持懷疑態(tài)度。
“剛才那個云昭如此放肆，你怎的也不斥責(zé)他幾句？你是主子，不管做了什么決定，哪有輪到手下人來置喙的道理？看來你這金藥坊是個沒規(guī)矩的地。”
她是想讓葉婉瑜尷尬，或者會出言維護幾句。
沒想到葉婉瑜非但沒生氣，臉上反而露出些笑容。
她示意程凌霜坐下，語氣平和地像是在聊家常：“在郡主看來，他是僭越。但在我這兒，甚至是金藥坊，并沒主仆之分。”
“我們是能共同面對風(fēng)雨的家人，是能夠托付后背的朋友，就像剛才我和你一樣。”
程凌霜猝不及防被點到，微微一怔。
葉婉瑜聲音輕柔卻篤定地繼續(xù)道：“我確實在最開始很不喜歡郡主，可自從知道郡主做的一些事并非本意，倒是有些同情你。”
“我覺得我們成為朋友，肯定是比成為敵人來得長久。”
“慶幸的是，我也換來了你的真心。”
“今日這個局，說實話，與你賢北王府并沒直接關(guān)系，你之所以愿意冒險扮作柳太常，不是因為我是金珠，又或者是我是另外的什么人，也不是因為我能給你什么好處，僅僅是因為你把我當(dāng)朋友，愿意為我兩肋插刀。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