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新侯的公子段言竟然當上了兵部侍郎，換做之前，這小子給他提鞋，周修廉都覺得不夠格。
金藥坊的開金儀式全京城沒有不議論的，有議論就有比較，可周修廉并不擔心，他送出去的那些金錠可都是貨真價實的金子，占得先機他就不怕那些得了周家好處的人會背信棄義。
這幾日他并沒閑著，煉金大會迫在眉睫，若沒人支持他，就算他煉出的是純金也是無用之功，什么真假之分，全都在人的一張嘴上。
既然斐文峰也已經到了京城，那煉金大會上他就不可能讓金珠出現。
不管這個金珠是不是葉婉瑜，他都要讓斐文峰把她帶到自己面前，他要親自驗明正身，或是殺了，或是.......
周修廉臉上現出了詭異的笑容，他的面前似乎出現一張，早就擾亂了他心弦的那張桃花臉。
這一次....
周修廉心中臆想的畫面還沒浮現完全，他就聽到了程凌霜的聲音。
“這是遇到多大的開心事，夫君的笑容真是引人遐想啊！”
幾日沒見，程凌霜的眼中，周修廉似乎清減了些，渾身透著股子疲憊。
周修廉不禁退后一步，臉色一僵，隨即冷笑：“郡主莫不是寂寞難耐，特在此等著本爺。”
程凌霜抬手撫了一下耳畔垂下的發絲：“女子孕中多思，夫君可別為了煉金大會，忽略了柳姨娘，若生下的是兒子，可是你周家唯一的血脈。”
周修廉眉頭瞬間擰緊，程凌霜沒頭沒尾的話，讓他眉間的不悅與懷疑全寫在臉上。
“小爺，您今日可要還回玉金晟，若不回，小的想趁日頭正好，給馬刷洗刷洗。”
尚九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卻看著丑陋異常，把程凌霜的話給硬生生截了去。
后跟進來的周烈雖然不明眼前的情況，但見程凌霜盯著尚九，他趕緊打圓場道：“剛才不是吩咐你了么，還至于來問小爺，滾！”
尚九趕緊裝作冒犯的模樣：“剛才小的沒聽清，這就滾，這就滾。”
程凌霜一雙鳳眸里含著隱約的笑意，艷唇在陽光下分外的奪目，她輕輕對周修廉道：“夫君，若貴客可至，別忘了本郡主才是你的正妻。”
周修廉盯著程凌霜的背影被氣得牙癢，可他已然對程凌霜剛才的話上了心。
“小爺，郡主能被邀請去千尋樓的開金儀式，定是和那位金珠姑娘交好，不管她說什么，還望小爺不要動氣。”
“早晚讓她跪在本爺的腳下。哼！”
周修廉停下朝倚梅苑去的腳步，面無表情問道：“斐文峰那邊可都安排好了。”
“小爺放心，畫像他們早就爛記于心，待尋得時機，即可動手。”
周修廉很是滿意，仿佛腦中又出現了剛才臆想的畫面。
他不知，葉婉瑜一早就被柳命帶入了宮中，此刻正跪在珍饈堂里柳命的身后。
柳命從進入到珍饈堂看見皇后娘娘那一刻，心中就有些不祥之感，那份在她面前的硬撐可逃不過她的眼睛。
昭雪云免她一禮，賜了座之后，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小藥徒。
小藥徒似乎不是上次來的那個，身量纖細，雖刻意低著頭，卻難掩一身清雅氣度。
柳命溫和道：“娘娘，老身不是提過新收了小徒孫么?就是她，日后懸生閣就決定讓她接手了。”
“今日斗膽特帶來給娘娘見見，若娘娘覺得這孩子有眼緣，就讓她先給娘娘診個脈，如何？”
昭雪云虛弱地點點頭：“也好，柳太常的眼光自然是不會差的，本宮愿意一試，早晚大皇子還要仰仗她的。”
葉婉瑜依言上前，跪在腳踏上，墊好手枕后，從藥箱里拿出浸泡過酒的軟布，擦了手，這才屏息凝神，挽起袖口。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搭在皇后娘娘腕間，這期間葉婉瑜動作標準，儼然一個好學沉穩的學徒，且她姿態恭謹，一直都是微低著頭。
然而，她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卻在挽起的衣袖微微褪落的一剎那，讓昭雪云的如被雷擊。
她在小藥徒診脈的手背上，看見了一片艷麗如橘的刺青，且在小藥徒扶著藥枕的左手腕處，也有橘色的一片刺青，可在昭雪云的眼里，那刺青卻是另一番模樣。
昭雪云只覺喉間腥熱，心跳加快到眼前有些眩暈，并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葉婉瑜驀然皺了下眉頭，回頭看了一眼柳命。
“你可診出異常，但說無妨，娘娘不會怪罪你的。”
葉婉瑜收回手，微微抬眸看了皇后娘娘一眼，卻是迎上了一雙眼含熾熱的
淚眼，
葉婉瑜趕緊低頭道：“請皇后娘娘贖罪，小徒斗膽，娘娘氣息甚虧，心脈巨損，傷情過度，剛才，剛才興許是娘娘心中想起了傷心事，導致脈象過快，可是引起眩暈之癥了。”
“還望娘娘能夠平心靜氣，休養生息才好。”
葉婉瑜的聲音如小橋流水，緩緩將昭雪云潮涌而至的心情湮滅。
她嘴唇翕動，幾乎要脫口喚出那個在心底縈繞了千百遍的名字，不管是真是假，她只想問個明白。
可葉婉瑜與她對視的眼神，清澈、平靜，并沒有她期盼中的那種母女連心的悸動。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昭雪云瞬間清醒。
就算是真的，她也是不能認，這珍饈堂是唯一沒有被允許太監宮女進來的地方，是她昭雪云在這世上的最后的凈土。
因為出了珍饈堂，整個春霞宮，暗處皆是眼睛。
昭雪云勉強壓制住幾乎要決堤的情感，她生生別開目光，垂下眼瞼，將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死死摁回心底，聲音低啞：“你覺得本宮能活多久？”
柳命若有所思地看了皇后娘娘一眼，只等葉婉瑜開口。
皇后娘娘的異樣讓葉婉瑜有些奇怪，她心里思忖著，娘娘這脈象，虛浮無力，卻隱隱透著一股古怪的滯澀，不似尋常虛弱之癥。
“娘娘身體并無病，只是情智所致，若最近娘娘沒有流血受傷，那就更無礙，針對調理即可，定是能長命百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