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在勞動服務隊的日子，就像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熔爐。起初是極度的不適應和抗拒，每天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對秦淮茹也沒個好臉色，怨天尤人，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他。

但環境的力量是強大的。勞動服務隊里大多是家境貧寒、早早出來謀生的年輕人，也有少數像棒梗一樣犯了錯被送來改造的。大家在一起干活、吃飯、休息，談論的是誰干活利索被表揚了，誰這個月多掙了幾塊錢獎金，誰家有了喜事。這種簡單、直接、靠力氣吃飯的氛圍，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棒梗。

他那個小團體里的“老大”身份，在這里一文不值。這里只看你力氣大不大，干活實不實在。一開始，因為他瘦弱且偷懶，沒少被工友排擠和嘲笑。后來，或許是骨子里還殘存著一點爭強好勝，或許是為了那點可憐的獎金，棒梗開始咬牙使勁。他發現自己雖然瘦，但年輕，肯下力氣的話，并不比別人差太多。

一次搬運鋼件時，一個老工人差點被滑落的工件砸到，棒梗下意識地沖上去推了一把，雖然自己扭傷了手腕，但避免了更嚴重的事故。王隊長在全體隊員面前表揚了他，還給了他幾塊錢的獎勵。那是棒梗第一次因為做好事而受到認可，雖然錢不多，但那種被尊重的感覺，是他過去靠偷雞摸狗、耍橫斗狠從未體驗過的。

還有一次，隊里發夏季降溫的白糖，有個工友家里特別困難，想把白糖省下來帶回家給孩子。棒梗看著那人黝黑臉上期盼的神情，鬼使神差地把自己那份塞給了對方，嘟囔著：“我不愛喝甜水。”事后他雖然有點后悔，但看到對方千恩萬謝的樣子，心里卻有種奇怪的滿足感。

這些細微的變化，都被細心的秦淮茹看在眼里。棒梗回家后抱怨少了，吃飯香了，偶爾還會跟她講幾句隊里發生的趣事，雖然語氣還是有點沖，但不再是以前那種充滿戾氣的樣子。他甚至還用結余的工資，給小當和槐花買了一小包水果糖，把兩個妹妹高興壞了。

當然，棒梗的轉變并非一帆風順。他骨子里的自私和投機心理依然存在。有一次，他試圖把比較輕松的活計留給自己，把重的推給一個新來的，被王隊長發現后狠狠訓斥了一頓，還扣了當天工錢。棒梗氣得差點當場發作，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晚上回家，他憋著一肚子火，卻沒像以前那樣摔東西罵人，只是悶頭睡覺。

林凡從王隊長那里聽說了這件事，并沒有感到意外。他對王隊長說：“只要大方向上是在變好，偶爾的反復可以理解。嚴加管教，但也要給點盼頭。如果他這個月表現總體合格，獎金照發。”

月底，棒梗拿到了一份足額的工資和一點點獎金。他看著手里那疊皺巴巴的鈔票，第一次覺得這錢拿得踏實。他給秦淮茹交了生活費，破天荒地還剩了點，猶豫再三，他去澡堂子泡了個澡，剃了個頭，感覺自己好像換了個人。

一天下班，棒梗在院門口碰到了下班回來的林凡。他下意識地想低頭躲開，卻被林凡叫住了。

“棒梗。”林凡的聲音很平靜。

棒梗緊張地站住，不敢抬頭。

“王隊長跟我說了，你最近干活還算踏實，也知道護著工友了。”林凡看著他，“這就對了。人活一口氣，樹活一張皮。靠自己的力氣吃飯，不丟人。比你以前偷雞摸狗、惹是生非強多了。”

棒梗沒想到林凡會夸他，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復雜，低聲應了句：“嗯……知道了，林叔。”

這一聲“林叔”，叫得有些別扭，但卻是一個重要的信號。林凡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轉身進了院子。棒梗看著林凡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他恨過林凡，怕過林凡，但現在，似乎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甚至是一點點……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