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幾日過去。
四面漏風(fēng)的木棚中，陳北抱著寧采薇睡的正香，忽然被人在外面叫醒。
當(dāng)然，受條件限制，兩人這些日，都是穿著衣服睡覺的。
“怎么了？”
陳北扭頭問道。
如今天色尚早，絕大部分人都還在睡夢中。
那人臉色驚喜，“堡長，出鐵水了！”
簡簡單單幾個字。
驚地陳北瞬間清醒過來，來不及洗臉，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現(xiàn)場。
此時，天色未亮。
灰蒙蒙的視線當(dāng)中，一條赤紅刺眼的紅線從高爐底部緩緩流出，積蓄在下方的池子里。
即使隔得老遠(yuǎn)，也能感覺到其中炙熱無比的高溫，將早起圍著的眾人臉龐照的通紅。
看見陳北來了，其他人趕緊讓開。
“李鐵，別愣著，按照我教的你去做！”
鐵水已出，接下來就是最關(guān)鍵的步驟。
能不能利用富含碳液的鐵水，來給熟鐵增碳，得到質(zhì)量上乘，品質(zhì)均勻的鐵，就看現(xiàn)在的了。
李鐵重重點頭，戴上手套，拿起長長的鐵鉗。
在眾人的注視下，將早已打成條狀薄片的熟鐵，伸進(jìn)下方的鐵水池中輕輕攪拌。
等薄片全部浸入鐵水，而后鉗出，放在鐵錠上反復(fù)捶打。
這一步驟，是為了進(jìn)一步祛除雜質(zhì)。
“叮叮叮！”
捶打的過程中，火星迸射。
驚地周圍的人紛紛后退躲閃。
“呲！”
最后，將捶打完畢的的薄片深入水槽中。
頓時，水面上出現(xiàn)陣陣白煙。
“堡長，這就成了？”
有人問道。
忙活了這么久，耗費不少人力物力。
冶煉出的鐵，質(zhì)量真有陳北平時跟他們說的那么好？
“試試不就知道了。”
“取我弓來！”
一伸手，趕緊有人把陳北的弓箭取來。
李鐵則是將煅好的鐵片固定在遠(yuǎn)處的圓木上。
“堡長，是不是太遠(yuǎn)了些？”
“瞧不起我？”
陳北張弓搭箭，瞄也不瞄，松開二指。
“咻！”
一道破空聲響。
石鏃箭精準(zhǔn)無誤的擊中鐵片。
擊中的那一瞬間，石頭做的箭頭轟然破碎，化作一片齏粉，飄散在空中。
反觀鐵片，完好無損，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眾人瞪圓眼睛，一時間驚了。
這預(yù)示著，若穿上用這種鐵做的盔甲，他們豈不是可以做到刀槍不入？
反過來，用這種鐵打造箭頭，敵人的盔甲在他們面前豈不是跟紙糊的一樣？
“成了成了！”
一時間，眾人高呼起來。
李鐵高興更是高興地恨不得手舞足蹈。
“李鐵，別顧著高興，趕緊帶人用這種法子，繼續(xù)煉鐵，越多越好。”
“時間一長，鐵水凝固，就沒鳥用了！”
陳北松了一口氣，不管怎么樣，這種土法煉鐵的法子成了。
“堡長，外面有情況！”這時，高處值夜的人突然喊了一聲。
陳北皺起眉頭，帶人靠近新建的堡墻。
如今的堡墻，只有半人高，若要完全修好，則還需要一段時日。
不過好在，黑嶺堡的地勢本就高，站在這里也能將外面的情況一覽無余，全部看清楚了。
此時，天已大亮了。
陳北朝外望去，發(fā)現(xiàn)半山腰上，有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一塊巨石后，正探頭探腦朝這里看著。
狄人？
陳北頓時瞇起了眼睛。
情不自禁握緊了手中的弓箭，同時招呼眾人壓低身形。
如今黑嶺堡可還沒完全修好，只有一座舊堡能勉強(qiáng)藏人，且大部分都是村民，沒經(jīng)過訓(xùn)練。
狄人這時候打過來，己方可沒多少勝算。
“堡長，要升、升狼煙嗎？”
村民緊張道。
“先不升！”
陳北捻起一根箭矢，搭在弓上，猛地射了出去。
可惜距離太遠(yuǎn)，還隔著好長一段距離。
“讓、讓我來！”
只見身高超過兩米，形似黑熊的屠彪突然開口。
他先是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退后數(shù)步，助跑一陣后猛地扔了出去。
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砰地一聲，砸在那群人躲藏的巨石上。
驚的躲在石后鬼鬼祟祟的人影紛紛出來，旋即便是怒罵不停：
“屠彪，你她娘的就是個傻子！”
“看清楚，是老子！”
“敢砸老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
眾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屠彪，箭都射不到，他扔石頭扔到了。
這力氣？
世人莫敵！
陳北也驚了，不過隨之而來的便是驚喜。
亂世之中，有如此巨力莽漢，增添了幾分安全感。
“堡長，是被咱們趕走的魯什長他們！”
“看見了。”
陳北直起了腰。
既然是魯什長，那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怒罵一陣過后，沒了一只耳朵的魯什長上前半步，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發(fā)狠道：“北崽子，老子已經(jīng)打聽清楚你的底細(xì)了！你不過是個剛從邊軍退伍的小斥候！”
“跟屠彪一樣，是個傻子！”
“識相點，跪在爺爺面前磕三個響頭！”
“爺爺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計較。”
“否則，三刀六個洞…哎呦！”
突然飛來的石頭，正中他的額頭，打斷了他的話。
眾人扭頭一看，發(fā)現(xiàn)是屠彪。
“彪哥兒，你她娘的又扔石頭干啥？”
屠彪不說話，只是偷偷看了陳北一眼。
陳北也沒說話，只是輕輕揉了揉額頭。
這憨兒，自己不過是給他幾頓飽飯吃，至于這么沖動嗎。
捂住流血不止的額頭，魯什長快要氣瘋了。
“屠彪，你她娘的給老子等著！”
“北崽子，老子的話你聽見沒有！”
“老子已經(jīng)投了雁山的梁大王，你若不降、不給老子磕頭認(rèn)錯，梁大王的兵馬即刻就到！”
“到時候，踏平黑嶺堡，男人當(dāng)奴，女的逼娼！小孩挖心肝當(dāng)下酒菜！”
此言一出，村民們臉色頓時一變，膽小的早已害怕地哭起來。
大乾國體崩壞，邊疆這種地方，不僅有狄人，還有數(shù)不清的山匪。
比起狄人，山匪做的惡，更讓村民們害怕。
而雁山的梁大王，常年游弋在定州和涼州邊界。
聽說聚集的匪眾足有上百，為首的梁大王，就喜歡挖小孩的心肝當(dāng)下酒菜。
“堡長，怎么辦？”
衛(wèi)勇問道。
比起村民對山匪發(fā)自內(nèi)心的畏懼。
他是邊軍出身，一點都不怕，還躍躍欲試。
聽說剿匪，能有不少賞錢！
“打出去！”
聽見陳北的話，早就迫不及待的衛(wèi)勇，帶著幾個人撿起地上的石頭，就往山下扔了出去，屠彪咋咋呼呼，扔的最多。
驚地魯什長等人，連連怒罵，抱著腦袋，匆匆往山下逃竄而去。
“北崽子，你給爺?shù)戎 ?/p>
“三日后，定取你的狗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