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來的正是同村的村民,見他問起,立刻有人停了下來。
“是劉滿田家出事了。”說完也不管他什么反應轉身繼續跑去湊熱鬧。
劉老太唰的站起身,臉上有著興奮:“走,咱也去看看。”
等他們到劉滿田家的時候,里面已經鬧開了。
“讓你去你就去,你一個黃毛丫頭還想反天不成?”劉滿田婆娘揪著她家女兒劉阿妹的耳朵怒罵。
劉阿妹哭紅了眼睛,卻一步也不肯讓。
“我不去,官府說了,就算你們是我的父母也不能逼我嫁人。”
家里窮,兄長娶不上婆娘,父母就想換親,把她換給村頭的劉二寶,而劉二寶的姐姐嫁給兄長。
可劉二寶是個傻子,還會動手打人。
如果是以前,她也就認命了,畢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反抗不得。
可現在不同了,官府說女子可讀書可做官可獨立為戶。
官府說婚姻自由,就是父母也不能干涉個人的婚事。
所以她想為自已爭取一把。
或許對于父母來說,兄長是家里的頂梁柱,是家里的希望,將她這個本來就要嫁人的女兒換出去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可這是她的一生。
“這事早就說好了的,你不去也得去!”劉滿田婆娘雙手叉腰。
劉阿妹低著頭,語氣堅定:“我不去,你們要是逼我,我就去告官,官府可是說了,父母也不能逼我嫁人。”
劉滿田婆娘氣的差點再次大罵,只是想到如今官府說的話,她軟了語氣。
“二寶家就在村頭,咱都是同村的,離的近我們還能照顧你,肯定不能讓你被他欺負了。”
劉滿田也跟著勸:“你娘說的在理,總比你嫁遠了好,在眼前我們才能看顧你。”
劉阿妹搖頭:“我不,他是傻子。”
她抬頭看向父母和兄長:“你們別讓我去換親,現在我們有了田地,村里要建私塾學堂,我能去干活,日子會好起來,兄長肯定能娶著婆娘。”
見她冥頑不靈,劉滿田婆娘終是沒了耐心,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我生你養你,你的命都是我給的,現在讓你嫁人而已又不是讓你去死!”
本就瘦弱的劉阿妹被打的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她的眼里漸漸染上絕望。
劉滿田婆娘依然不依不饒:“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到你這還想反了天不成?”
“怎么回事?”劉村司急匆匆跑來,后面還跟著兩個官吏。
其中一個是女吏,正是有洞村的鄭香香,也就是兩刀讓人屁股開花的鄭兩刀。
她本意是想當兵的,可惜瑾陽軍沒收她,無奈之下她只得做了文吏。
她這人做事有蠻勁也有韌性,不但快速掌握了硯國官話和簡體字,就連之前說的磕磕絆絆的玉國官話也學的流利。
所以從硯國攻打玉國開始,她就跟著文官集團到處‘征戰’,這次正好分到這片區域。
今天本是給村子送改良犁和糧種肥料的,沒想到剛進村就看到這么一出,她的眼眸不由冷了冷。
現在的她已不是當初的她,這段時間的鍛煉讓快速成為合格的官吏。
村民看到有官吏過來,全都嚇了一跳,身子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雖然現在的官吏和以前不同,但對官府天然的恐懼還是讓他們不敢在官吏面前放肆。
劉滿田一家更是嚇住了,一時囁嚅著不敢說話。
劉村司怒斥:“劉滿田,你說,到底怎么回事?”
他真的要被這些刁民氣死,平日不鬧非要今日當著官府的人鬧,劉家村的面子都被他們丟沒了。
劉滿田被嚇的后背冷汗都出來了,特別是看到眼神冰冷的官吏,膝蓋一軟砰的跪了下去。
鄭香香皺眉:“起來說話,我們這不用動不動就跪。”
劉村司也是怒斥:“快起來,像什么樣子?”
作為村司,他掃盲的更多些。
不是讀書寫字的掃盲,那些沒那么快。
而是掃盲官府的各種新規矩,接受新事物。
劉滿田顫巍巍的起來,抖著聲音說道:“我,賤民就是想讓家中女兒嫁人,沒,沒其他事。”
鄭香香糾正道:“不用自稱賤民,從玉國變玉州那刻開始,你們都是公主殿下的民,跟我們是一樣的。”
她看了一眼滿臉慘白的劉阿妹,片刻才轉回視線看向劉滿田。
“你剛剛說只是讓家中女兒嫁人?婚嫁乃是好事,為何會鬧起來?”
劉滿田囁嚅著不敢說話。。
雖然他覺得自已沒做錯,但將女兒換給一個傻子,再怎么也不好聽。
劉阿妹見鄭香香是女子,剛剛看她的眼神也和善,終于鼓起勇氣開口。
“我阿父要將我換親,換給村頭的劉二寶,他是個傻子,我不愿意,請大人為我做主。”
鄭香香眉頭抽起,看向劉滿田的目光嚴厲起來:“她說的可是真的?”
劉滿田訕笑:“這,婚事早幾年前就說好了,這在我們這很常見,都這樣,賤,我,我這不是想著同村還能多照顧些。”
鄭香香內心冷笑,為了兒子就逼女兒嫁給傻子,以后不吸女兒的血就不錯了,還照顧?
她面上不顯:“以前是以前,現在你們是主公之民,就得服從主公的規矩,你無權決定你兒女的婚事。”
劉滿田被說的面色煞白:“我,我是她阿父,自古以來就……”
鄭香香擺手:“從你們歸順主公的那刻開始,這個自古以來就沒有了,如果你覺得不服,大可到縣衙敲鼓鳴冤。”
她又看向劉阿妹:“你很好,懂得為自已爭取,如果你父母逼著你做不愿意的事,大可到官府告官。”
作為村里出來的女子,她很清楚村里百姓的做事方式,當著官府的面說的好好的,等他們離開后還是按老規矩做,所以她得將話說重一些。
劉阿妹還是第一次被肯定,也第一次被人保護,瞬間紅了眼眶:“謝,謝謝大人。”
鄭香香頷首,她環視眾人一圈:“現在你們都是主公的百姓,不管男女不管老弱,在主公眼里都是一樣的。”
“男子能做的事,女子同樣可做,你們以前的那種觀念需得改一改,女子同樣可以支撐起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