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艷山下，馬燈火光蜿蜒如長龍。
一支百多人的騎兵疾馳而來，呼嘯的山風(fēng)蓋不住馬蹄聲，“得得”聲在寂靜山谷中格外清晰。
這是二當(dāng)家“雙尾狐”韓勇，得好友告密說黑山熊嚴(yán)彪和索命虎黃奎已帶隊下山，正急忙回轉(zhuǎn)山寨。
“二當(dāng)家，您看這馬蹄印！”一名心腹嘍啰突然勒馬驚呼。
韓勇俯身細(xì)察，面色漸漸凝重——山道上的馬蹄印雜亂無章，顯然是大股馬隊經(jīng)過不久。
嘍啰喜道：“莫非大當(dāng)家得勝歸來？”
韓勇卻搖頭，語氣沉重：“不可能。邊堡烽火相望，援軍轉(zhuǎn)瞬即至，大當(dāng)家若真去攻打，必定失敗，逃脫幾率渺茫，此刻怕兇多吉少。”
他本是邊堡戍卒出身，深知邊軍厲害，多年來一直竭力約束山寨避其鋒芒，從不敢主動招惹。
想到嚴(yán)彪竟背著自己貿(mào)然出擊，韓勇心中五味雜陳。
這黑山熊雖惡貫滿盈，當(dāng)年卻在他重傷瀕死時救過他一命。
為報此恩，他才甘居山寨，常年在外經(jīng)營皮貨、藥材生意，只想賺足銀錢帶眾匪洗手上岸，可如今卻要引火燒身。
看著地上雜亂而碩大的馬蹄印，韓勇一眼認(rèn)出是草原好馬，瞬間猜到是官兵，甚至極有可能是邊軍。
他望了眼不遠(yuǎn)處的山寨，最終咬牙下令：“走，不回山寨了！”
“什么？”眾多嘍啰集體呆愣。
明明說好是趕回山寨收拾行囊、遠(yuǎn)遁他鄉(xiāng)的。
一個身穿黑袍、兜帽遮面的人聲音沙啞地勸阻：“韓當(dāng)家，山寨就在前方，無論是收拾錢財遠(yuǎn)遁，還是固守待變，都是上策，為何不回？”
韓勇環(huán)視眾人，沉聲道：“再混亂的朝局、再腐朽的軍隊，也容不得山賊挑釁幽州虎賁軍。”
他指著地面的馬蹄印補充：“你們看，這多半是邊軍偏師留下的，搞不好山寨已經(jīng)被拿下。
“我們此刻返回，就是自投羅網(wǎng)！”
一聲無奈的長嘆里，他在心里為嚴(yán)彪、黃奎等人默哀。
嘍啰們一聽是邊軍來襲，返回山寨斂財?shù)挠鬁p，誰也不愿為了身外之物而丟了性命。
唯有那黑袍人反復(fù)呢喃著“邊軍”，突然提出不同意見：“韓當(dāng)家，邊軍來了，此乃好事哇！”
他攥緊韁繩，聲音里滿是憤怒、恐懼與不甘：“劉德福那群人，已經(jīng)舍棄冷艷山這顆棋子。
還展開了滅口計劃，你我還有諸位兄弟都在名單里，連我這個鞍前馬后多年的心腹也沒放過……”
“我偷聽到消息后連夜出逃，僥幸逃出幽州城，可…可家眷卻來不及帶走。”
這黑袍人正是劉德福的心腹管事劉三，無意間偷聽到書房的滅口計劃后，連夜出逃劉府。第一時間找到在城內(nèi)的生意伙伴兼好友韓勇。
兩人商議后集合人手火速趕往山寨，想趁亂卷財遠(yuǎn)遁。
韓勇見狀忙好言安慰：“三郎冷靜，事情總有辦法，他們沒抓到你，心存忌憚，不至于動你的家人，以后總有機會，再把他們救出來。”
待山風(fēng)吹散幾分激動，劉三咬牙切齒道：“劉德福心狠手辣，還牽扯了不少人。他們絕不會放過我等，幽州已經(jīng)沒有我們的容身之所。”
“為了安全，不如投靠邊軍尋求庇護，我們知道許多他們的秘密，這就是籌碼，邊軍肯定愿意護著我們，跟地方官府暗中交鋒，討好處。”
“理是這個理。”韓勇點頭贊同，卻又猶豫：“可山上，也有可能不是邊軍，是幽州廂軍。”
“一試便知，我去！”劉三記掛家人安危，主動請纓。
韓勇也立刻跟上：“怎能少得了我？你我同行。”
見當(dāng)家的都如此，嘍啰們也紛紛響應(yīng)，從者云集。拍著胸膛吆喝“算我一個”“怕個鳥”？
足見韓勇在眾嘍啰心中的威望。
最終韓勇點了十來人，準(zhǔn)備好防具，再讓其他人熄滅火把、牽馬退入林子，在山下等候。
他自己則帶著精銳低喝：“全體下馬。”
月黑風(fēng)高，山寨里燈火零星。
韓勇親率十來個精銳悄步摸近，遠(yuǎn)遠(yuǎn)望見寨門緊閉，寨門、墻上嘍啰的衣著，踱步如常。
可他卻暗自嘀咕“怪哉”。
——山寨看似平靜，門柵沒損毀，卻透著一股詭異。
除了風(fēng)聲再無其他動靜，建筑區(qū)內(nèi)一片黑暗，完全不是往日燈火通明，嘍啰聚賭的松懈模樣。
正遲疑時，破空聲突然銳響。
“有埋伏！”韓勇大吼著急退，一支弩箭擦著他的衣角飛過。
霎時間！
火把四起，寨墻上涌現(xiàn)出無數(shù)弓弩手。
墻頭的張富貴冷笑：“韓二當(dāng)家，恭候多時了。”
“就帶這么點人來，不是找死嗎？”
原來，山間暗哨早發(fā)現(xiàn)了山下火光，悄悄匯報有人靠近，張富貴帶隊，故意設(shè)下圈套伏擊。
韓勇心知中計，卻臨危不亂：“散開，火箭燒寨！”
匪眾立刻散成扇形，弓弦響處，十?dāng)?shù)支火箭直撲寨墻。
可張富貴早備好濕氈，士卒們舉氈一撲，箭矢大多墜地失效。
這時韓勇忽覺腦后生風(fēng)，急忙轉(zhuǎn)身架住一記重劈。
哐啷，火花四濺。
正是王鐵山率隊殺到。
“好賊子！”王鐵山大喝一聲，刀勢如狂風(fēng)暴雨。鐵匠出身的他力量極大，耍的一手好刀。
韓勇勉力招架，虎口瞬間震裂，心中駭然：這身手絕不是普通軍漢！
幾個回合下來，韓勇漸感不支，連連后退入人群。
王鐵山一把甩掉黑袍，露出底下的鐵鱗甲，吼聲如雷：“嚴(yán)彪、黃奎早已全軍覆沒，爾等還不歸降？”
此時，部分軍卒已排開陣勢，眼看就要沖殺過來。
“是邊軍？”嘍啰群里有人高聲驚呼。
張富貴冷冷下令：“弩手齊射，刀盾隊包抄！”
嗖嗖的破空聲不斷，韓勇急忙指揮嘍啰列陣用盾牌抵擋。可還是有兩人中箭，慘叫著中箭。
不等軍卒再次開弓，夜色中突然傳來一聲凄厲卻果斷的呼喊：“住手，我等投降！投降！”
黑袍人劉三飛奔而來：“諸位軍爺，我們沒有惡意，無心無邊軍為敵，只是回來收拾家當(dāng)。”
“幽州漕運判官劉德福等人，已經(jīng)派軍來滅口了！”
“你們真是邊軍？”韓勇也大聲喝問。
張富貴聞言制止手下，反問：“你們問這個做甚？”
“還有你說的劉德福派軍滅口，又是怎么一回事？”
韓勇長嘆一聲，扔掉手中的刀：“此事說來話長，在下是冷艷山寨二當(dāng)家雙尾狐韓勇，常年在外經(jīng)商買賣，從未參與過山寨齷齪事。”
“這事我們已經(jīng)審出來了，不然之前會用強弩齊射。”張富貴揮退軍卒戒備，目光仍緊盯著韓勇。
韓勇隨即指向黑袍人：“這位才是當(dāng)事人，他是幽州劉家的管事劉三，是他先來告知我山寨變故的。”
劉三掀掉兜帽，露出一張滿是恨意的臉：“軍爺，我知道太多劉德福的秘密，所以被他列入了滅口名單。”
“前段時間，是我奉命帶千石糧食、彩綢布匹和牲口好酒上山，唆使大當(dāng)家嚴(yán)彪帶隊去攻打邊堡的……”
他越說越恨，將事情經(jīng)過言簡意賅地講了出來。
內(nèi)容與之前酷刑審訊嚴(yán)彪等頭目得到的口供分毫不差，張富貴和王鐵山對視一眼，已然信了大半。
“那派軍隊滅口又是怎么回事？”張富貴追問。
劉三剛要回答，山下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嘍啰慌慌張張地跑上來：“當(dāng)家，不好啦，山下來了大隊官兵！”
劉三看著他，語氣蕭瑟：“來了，他們果然心狠手辣，是為了避免齷齪事敗露，想趁著冷艷山寨空虛出兵剿匪，把所有知情人士都滅掉。”
“哼，打得好算盤。”張富貴冷笑一聲，立刻下令：“韓勇，通知你的人退入山寨，咱們一同防守，我倒要看看幽州地方軍隊有多厲害。”
“富貴，這可是群匪……”王鐵山臉色一變，湊近低聲提醒。
張富貴卻低聲回應(yīng)：“戰(zhàn)機稍縱即逝，大人說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隨后，他又故意提高聲音：“我相信韓勇、劉三兄弟，此刻，咱們互幫互助，共渡難關(guān)。”
王鐵山恍然大悟，重重點了點頭。
月光如洗，山寨里火光閃動。
隨著命令下達(dá)，有人登上柵欄墻戒備，有人爬上箭樓瞭望，也有人驅(qū)趕著俘虜去架鍋燒水。
圈里的兩百頭肥羊驟然驚醒，它們怕極了。
此起彼伏的“咩咩”聲在空氣中回蕩。
張富貴站在寨墻上，望著山下漸漸逼近的火光。下令全體人員換上強弓，用三棱破甲箭。
無人察覺，斥候小隊自后山分散離去，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