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
我坐上章東明的摩托車，來到了海城靜安區。
他把我帶到了一棟別墅里。
盡管是大夏天，但別墅里涼爽得很。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安裝了中央空調的緣故。
在別墅客廳里，我見到了章東明身后的大老板。
和章東明一樣，這位大老板也姓章，叫章志遠。
章志遠四十左右，國字臉，留著絡腮胡，頭發向后梳。
乍一看，和周潤發演的賭神，有些神似。
渾身上下，透露著大佬氣場，讓人望而生畏。
看到他，我不禁聯想到王春明王叔，一看就知道是個人物。
“章總，我跟你說的人，就是這小子。”
這時，章東明彎著腰，朝坐在沙發上的章志遠，介紹起我來。
那卑微的樣子，讓我感到可笑。
心想，至于這樣嗎？
人家又不是你爹，這么害怕人家？
就因為要靠人家吃飯？
反正換成是我，我才不會這么卑微。
“你叫什么名字？”
章志遠翹著二郎腿，問了我一句，然后就不再看我，從身前的茶幾上，拿起一盒軟中華。
“洪宇！”
我淡淡回道。
章志遠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不等他點上，一旁的章東明連忙拿著打火機走上前，彎著腰幫忙點火。
他吸了一口煙，接著又問我：“麻將技術怎么樣？”
“不知道，還行吧。反正平時打，基本上是贏多輸少。”
我說完之后，章志遠就一直盯著我看，也不說話。
我也一臉淡定地看著章志遠，沒有絲毫的怯場。
雖說這章志遠是個大人物，是個有錢人，但那又如何？
我就要因此卑微嗎？
在他面前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嗎？
不可能的！
他有錢，又不會白白給我一分。
我為什么要怕他？
再說了，這次是他邀請我來的，說白了，是他有求于我。
他應該看我的臉色才對。
但我淡定，有人卻無法淡定。
一旁的章東明見章志遠盯著我看，也不說話，還以為是對我不滿意。
嚇壞了，臉色都有些發白。
畢竟，我是他帶來的人。
章志遠若是不滿意，最后肯定怪罪到他的頭上。
“章總，是不是這小子讓你不滿意？他剛從贛省的鄉下來海城打工，鄉下人一個，不懂規矩，你別介意。
不過，他的麻將技術，我在這里打包票，絕對是杠杠的。”
章東明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但章志遠根本就沒搭理他，彷佛真把他當成自己身邊的一條狗。
直到章志遠把一根煙抽完，才再次對我開口。
“叫你過來的目的，想必來之前，東明已經跟你講過了，我就不講了。
七點半左右，我朋友就會陸續過來，到時候，我會跟他們說，你是我的遠方外甥，來海城投奔我的。
他們如果問你一些問題，你就自己編一些瞎話糊弄過去，多的話也不要說，免得露出什么破綻來。”
我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緊接著章志遠又說道：“牌局開始后，我會親自上場玩半小時，半小時之后，我會接到一個電話離開家，到時你代替我上場。
贏了錢，咱對半分，輸了錢，不需要你承擔責任。
所以，你盡管放心大膽地去玩，就跟你平時在家里一樣。”
我聽到贏了錢對半分，表情一怔，朝章東明看了過去。
章東明明顯心虛，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忍不住在心里罵娘。
媽的，這章東明和王志超，心可真是夠黑的。
人家大老板愿意五五分賬，結果這倆玩意，居然開始只說給我一成。
幸好我不傻，堅持要了三成，不然，可就被坑慘了。
“好了，趁現在時間還早，我教教你，海城麻將的玩法。”
章志遠起身，把我帶到了一樓的麻將房。
其實打麻將的規則，每個地方都大差不多，只有少數的區別。
我這人記憶力又好，章志遠只講了一遍，我就全記住了。
對此，章志遠很滿意。
先前他對我的牌技，還挺擔憂的。
見我腦子好使之后，那點擔憂也沒了。
……
快到七點半的時候。
陸續有兩輛豪車開進了別墅院子里。
一輛奔馳、一輛寶馬。
從車里下來的兩個人，年齡都在四五十左右。
他們穿著華麗。
其中一個，更是戴著大金表、大金鏈子，妥妥地暴發富形象。
兩人進來之后，就坐在客廳沙發上，和章志遠聊天。
章志遠這人很鬼，似乎是害怕引起人的懷疑，他沒有刻意介紹我是誰。
而是等他們問起我是誰之后，他才介紹起我，說我是他的遠方外甥，來海城投奔他。
大約又過了五分鐘。
一輛紅色跑車，開進了別墅。
從車里下來一位成熟少婦。
少婦三十五六，身材高挑豐滿。
她走進來后，章志遠等人紛紛起身迎接。
我立馬猜到，這少婦身份不一般。
剛才那兩位老板進來的時候，章志遠可沒有起身迎接，就坐在沙發上跟他們打招呼。
“周總真是英姿颯爽，越來越年輕漂亮了。”
章志遠走到少婦面前，笑著夸贊道。
“行了，章總，別說這些客套話，人都到齊了沒？”
“到齊了。”
“那就開始吧，不過，我得提前說好，十二點鐘之前，必須得結束，我公司明天一早，還有個早會。”
“當心吧周總，沒問題。”
我看到他們站在門口寒暄了幾句之后，走向了一樓的麻將房。
客廳里的保姆，也端著茶水，進入了麻將房里。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章東明兩個人。
我看著章東明，非常直接地說道：“章老板，你的心，可真是夠黑的啊。”
章東明也聽出了我在說什么，臉色尷尬道：“小洪，今天這賺錢的路子，是我介紹你過來的，我從中拿點好處費，應該的吧？”
“應該，當然應該。但是你要的，未免也太多了吧？”我說道：“要不是我堅持要三成，是不是你真打算給我一成？”
章東明知道自己理虧，不好意思跟我爭辯，賠著笑臉道：“小洪，你別生氣，都是我的錯，這樣吧，我再讓零點五成給你，你一個人拿三點五成，這總行了吧？”
既然章東明愿意再讓步，我也懶得多說什么。
……
半小時后。
和之前計劃的一樣，章志遠接了個電話就出來了，站在麻將房門口，嘀嘀咕咕，我也聽不清他說什么。
等他掛了電話之后，我看到他站在麻將房門口，對其他三位玩家說道：
“各位，真是對不住了，我的工地上出了點事，工人們打群架，警察都過去了，我也得過去處理一下。”
“老章，這不行啊，才剛玩，你就走，這還怎么玩？”
“就是，老章你也太掃興了，早知道就不過來了。”
“放心，我去去就回，頂多一個小時。”
“警察都去了，一個小時怎么可能解決，要不這樣，你再找個人過來。”
“這大晚上的，怕是不好找人，這樣吧，我讓我遠房外甥替我上場，這總行了吧？”
“老章，讓你遠房外甥替你倒是沒問題，但前提是，輸了錢你得認賬啊。”
“瞧你這話說的，我章志遠是輸錢不認賬的人嗎？我還要不要再海城混了。”
“章總的為人，我還是信得過的，行了，別耽誤時間了，就讓你的遠房外甥上吧。”
最后這句話是那位叫“周茹”的少婦說的。
緊接著，我就看到章志遠朝我招手。
我立馬走了過去。
“小洪，我有點事，得出去一趟，你就替我跟這幾位老板打一會，我馬上就回來。”
“表舅，你們打得太大了，我不敢玩。”
我也假裝推脫，畢竟是演戲嘛，那就得演得逼真一點。
章志遠愣了下，沒想到我還挺聰明，還會假裝推脫。
我見他嘴角微微一笑，拍著我的肩膀說道：“沒事，輸了又不要你給錢，你隨便玩就是。”
說完，他又對著麻將房里的三位老板說道：“各位，你們可別專門找我外甥放炮啊，別把孩子嚇到了。”
“老章，放心吧，我這人就喜歡自摸吃三家。”周茹說道。
“好了，小洪，你進去玩吧，我得趕緊走了。”
說罷，章志遠帶著章東明朝別墅外走去。
我則假裝有些緊張地走進了麻將房，坐在章志遠的位置上。
“小伙子，別緊張，隨便玩，反正輸又不輸你的錢。”
坐我上家那位暴發戶氣質的老板，調侃我。
“是不輸我的錢，但輸我表舅的錢，我怕我表舅不高興。”我說道。
“哈哈，放心吧，你表舅沒那么小氣的，輪到你出牌了，你趕緊出牌吧。”
我翻開章志遠的牌一看，還行，手上有四個對子，打得好，搞不好能胡碰碰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