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古佛枯樹皮般的老臉抽搐了半晌,終于還是忍不住,再次神識傳音。
“世尊,不對啊。”
“這事兒,根本說不通!”
如來佛祖眼簾微垂,淡淡地回傳了一道神識:“古佛何出此言?”
“先機啊!世尊!”
燃燈古佛有點急了。
“既然剛才在那昆侖山風雪交加的過往里,幾位圣人老爺已經借機試探出了道祖禁令的漏洞,確認了真身下界不會引來天道直接抹殺。”
“那憑什么,現在站在這里撿這個天大便宜的,只有他通天教主一個人?!”
“這等身負萬世人道氣運的絕世變數,誰能先將他攥在手里,誰就能在接下來的量劫中占據絕對的主動權!”
“如果道祖的紅線真的松了,那大家都應該是在同一起跑線上啊!”
“他通天教主的道場在三十三層天外的紫霄宮,距離這南天門何其遙遠?”
“可是咱們靈山呢?!”
燃燈咬著牙,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西方。
“接引佛祖他老人家,可是有一尊常駐的化身,就供奉在咱們極樂世界的大雷音寺!”
“從靈山到南天門,以圣人化身的神通,不過是一個動念的功夫!”
“如果連通天教主都能安然無恙地從紫霄宮跑下來,那接引佛祖直接從靈山跨出一步,不是應該比通天來得更快?”
“把這陸凡直接帶回八寶功德池,生米煮成熟飯,闡教和截教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干瞪眼!”
“為何要把這等天大的先機,白白拱手讓給通天教主?!”
文殊普賢一愣,也是如此覺得的。
是啊。
如果誰先降臨,誰就占據先機。
其他圣人就完全沒辦法插手了。
那完全沒道理讓通天撿這個便宜啊。
接引佛祖就有化身在靈山,直接過來不就是了。
總比通天教主從紫霄宮內過來快吧?
既然下界安全了,大家為什么不搶?
憑什么讓你一個被禁足的戴罪之身,在這里威風八面地敘舊拉家常?
如來佛祖端坐在九品蓮臺上,聽著燃燈古佛近乎失態的質問,并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黑壓壓的神仙,越過通天教主那桀驁的背影,最終,落在了懸浮在半空中的那面三生鏡上。
“阿彌陀佛......”
“古佛,你問得很好。”
“貧僧方才,也是如你這般作想。”
“貧僧本以為,通天教主今日之所以能站在這里,是因為元始天尊,老君,乃至我佛門的那兩位圣人,都在按兵不動。”
“大家都在等,等通天這個性子最烈的人,去當那個趟雷的石子。”
“去替大家地把道祖的底線給踩實了。”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可是,自從貧僧踏上這南天門,自從這三生鏡開啟之后......”
“貧僧忽然發現,事情,好像偏離了原本的推算。”
“出現了一些,連我們,甚至連靈山背后的那兩位,都沒辦法掌控的變數。”
燃燈古佛心頭狂跳:“變數?什么變數?”
如來沉默了。
如果他沒猜錯,應該是剛才鏡中......
......
就在佛門兩位最高首腦在暗中交流,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
大殿前方,通天教主已經和那群趕來拜會的遠古大能們敘完了舊。
不得不說,這位向來以殺伐果斷,脾氣火爆著稱的截教教主,在面對這些舊日同道時,是真的沒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圣人架子。
他拍了拍真武大帝的肩膀,調侃了兩句伏羲的八卦,甚至還跟東王公那個鳥面老頭開了個不傷大雅的玩笑。
氣氛隨和得,就像是凡間村頭的老大爺們在曬太陽嘮嗑。
這讓一旁那些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天庭小神仙們,看得是目瞪口呆,大跌眼鏡。
這還是傳說中那個要重煉地水火風的絕世殺神嗎?
敘舊完畢。
伏羲,真武,東王公等一眾遠古大佬,終于轉過了身。
雖然他們資歷極老,雖然他們個個都有著足以無視天庭規矩的恐怖修為。
但規矩,終究還是規矩。
這里是南天門,是天庭的地盤。
在那張九龍寶座上坐著的,是道祖親封的三界共主。
幾位大能極有默契地排開,面向玉皇大帝,微微拱手。
“我等方才聽聞圣人氣息,一時心急趕來,失了禮數。見過玉帝陛下。”
玉皇大帝端坐在龍椅上。
看著這群平時請都請不來的大佛,此刻齊刷刷地站在自已面前行禮。
他非常清楚自已的定位,也太懂權御之術了。
這些人敬的不是他昊天,而是他屁股底下的這張龍椅,是他背后的那道天意。
能讓這幫老怪物按規矩行事,這就足夠了。
“諸位帝君,大仙,快快免禮。”
玉皇大帝朗聲一笑,隨意地擺了擺手,那姿態,拿捏得死死的,恰到好處的威嚴中透著十分的熱情。
“今日真乃我天庭之盛事啊!”
“不僅通天師兄圣駕降臨,連諸位平日里清修避世的遠古尊神,也都齊聚于此。”
“朕這南天門外,可是好幾萬年都沒這么熱鬧過了!”
“來人啊!賜座!給諸位帝君添酒!”
天庭的儀仗隊立刻忙碌起來,一排排嶄新的白玉案幾被搬了上來,蟠桃仙釀流水般地端上。
氣氛,在一瞬間,竟然變得其樂融融起來。
......
就在這滿堂神佛重新落座,互相寒暄之際。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佛門的陣營。
一位是手持羊脂玉凈瓶,端莊圣潔的觀音菩薩。
另一位,則是坦胸露乳的彌勒佛。
這兩人剛一落座。
刷!刷!刷!
三道幽怨的眼神飄了過來。
燃燈古佛,文殊菩薩,普賢菩薩。
這三位剛才在風口浪尖上的佛門高層。
此刻,看著這兩位姍姍來遲的同僚。
是真的不爽極了。
好啊!
真行啊你們兩個!
剛才咱們佛門在這南天門外,受盡苦頭!
咱們幾個老骨頭在這里頂著雷,受著氣,臉都被丟盡了!
你們倆倒好!
一個在下界悲天憫人做善事,一個在小雷音寺里關著門睡大覺!
這會兒你們倆倒是溜達著回來湊熱鬧了?!
“阿彌陀佛。”
燃燈古佛冷冷地宣了一聲佛號,那枯瘦的老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陰陽怪氣地傳音道:
“觀音尊者,東來佛祖。”
“兩位若是再晚來半刻,怕是連咱們這幾個老骨頭的收尸法會都趕不上了。”
面對燃燈的譏諷。
彌勒佛那是出了名的臉皮厚,笑瞇瞇地摸著自個兒圓滾滾的肚皮。
“哎呀,古佛言重了,言重了。”
“貧僧這不是為了未來大劫未雨綢繆嘛,小雷音寺事務繁忙,一時脫不開身。”
“這不,一聽聞南天門有喜事,貧僧這可是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喜事?
燃燈古佛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特么管這叫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