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傷原哥兒。”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怒喝炸得人耳膜發顫。
楊鐵心如猛虎撲食，帶著破風的氣勢撞過去。
他自小浸淫楊家槍法，此刻手里雖只攥著根粗木棍，招式卻凌厲如電，側身避過胖和尚砂鍋大的拳頭，手腕猛地翻轉，木棍帶著呼嘯的勁風橫掃而出，不偏不倚正砸在對方膝蓋彎。
咔嚓！
脆響伴著撕心裂肺的慘叫，胖和尚像截斷了腿的凳子，噗通跪倒在地，抱著膝蓋在地上滾得像個陀螺，哪里還有半分圣使的體面。
另一邊，瘦和尚的短刀已離蘇原咽喉不過寸許。
楊鐵心身影未停，旋身回防，木棍如靈蛇出洞，磕在刀刃側面。
瘦和尚只覺一股巨力涌來，虎口瞬間震裂，短刀哐當落地，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被木棍狠狠砸中，疼得他抱著手腕滿地哀嚎。
不過三招兩式，兩個牛逼哄哄的和尚就被楊鐵心打得哭爹喊娘。
蘇原緩步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們，聲音冷冽。
“大家都看清楚了，白蓮教所謂的神通，其實是戲法。他們所謂的慈悲，是搶錢搶糧的借口。他們口中的真空家鄉，不過是把你們的血汗錢裝進自己腰包的騙局。你們都被騙了?！?/p>
轟！
人群已是怒不可遏，幾個剛才跪下磕頭的老婦人又氣又悔，撿起地上的石子就往和尚身上砸。
“騙子！喪良心的東西！”
“以后再敢來裝神弄鬼，打斷你們的腿！”
兩個和尚在唾沫星子里連滾帶爬地逃了，連那套騙人的道具都顧不上撿。
楊博看向蘇原的眼里滿是崇拜，“原哥兒，你太厲害了?！?/p>
今日，蘇原當眾擊碎白蓮教的光環，揭穿他們的齷齪勾當，大快人心。
“多虧了蘇小神童，謝謝小神童。”
可蘇原卻只淡淡一笑，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走了?！?/p>
他轉身朝鄭定伯家的方向走去。
來到鄭定伯的小院，卻見鄭定伯跟前幾日相比，有些頹廢。
蘇原哪知道，那日鄭定伯與丁修一起看了他那篇《為政以德，譬如北辰》的八股文，如遭雷擊。
他總以為自己這個小三元屢試不第是考官不公，故意針對他。
直到看見蘇原的文章，才醍醐灌頂。
哪是什么懷才不遇，分明是自己根本不懂八股章法。
從前縣試、府試、院試能連中三元，是因為考官偏愛他那點文采，破格讓他當了案首，反倒誤了他啊。
唉。
鄭定伯正自怨自艾，院門口傳來動靜，抬頭一看，看清來人中有蘇原，像彈簧似的蹦起來，三步并作兩步沖出房屋。
他一把攥住蘇原的胳膊，眼角的褶子都笑開了，“原哥兒，你怎么來了？”
蘇原被他晃得胳膊發麻，趕緊掙開，“鄭先生，之前欠你幾個志怪故事，今日一并還上。”
“好好好！”
鄭定伯忙不迭轉身回屋取出筆墨紙硯。
楊博眼疾手快，搶過墨錠就在硯臺里磨起來，墨香混著松煙氣，裊裊飄散開。
鄭定伯捻起狼毫蘸了蘸，正要落筆，卻見蘇原笑瞇瞇瞧著他，半個字都沒吐。
“倒是開講啊。”鄭定伯催促著。
蘇原慢悠悠往桌上一靠，指尖敲了敲桌面，“鄭先生，你不覺得還缺點什么？”
鄭定伯一愣，“缺什么？筆墨紙硯都齊了啊?！?/p>
蘇原笑得眼尾彎彎，“芝麻燒餅啊，在聽泉亭能用故事換燒餅，今兒總不能賴賬吧？”
鄭定伯拍著大腿笑起來，轉身就往外跑，“等著，我去買，剛出爐的最香?！?/p>
看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蘇原忽然有些恍惚。
第一次在聽泉亭見到鄭定伯時，自己還是個餓得發昏的瘦小子，那半塊芝麻燒餅的香味，至今難忘。
后來，若不是鄭定伯引薦，他未必能拜入李敬程門下，更不會有如今的境遇。
“原哥，想什么呢？”楊博湊過來。
“沒什么?！?/p>
不多時，鄭定伯拎著油紙包回來，剛進門就喊：“剛出爐的芝麻燒餅，還冒著熱氣呢。”
油紙一掀，芝麻的焦香混著麥香撲面而來。
蘇原拿起一個掰開，咬一口，酥脆的外皮掉在衣襟上，還是記憶里的味道。
“現在可以講故事了吧？”鄭定伯早已迫不及待。
蘇原喝了口涼茶潤喉，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今日說的這故事，名叫青鳳。話說太原耿家，舊宅荒寂，常有狐祟……”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種奇異的魔力，把耿去病的狂放、青鳳的羞怯、胡叟的威嚴，還有那月下相逢的悸動、隔窗相護的深情，說得繪聲繪色。
鄭定伯手里的筆飛快舞動，墨汁沾到袖口也渾然不覺，只恨自己寫得太慢，跟不上那跌宕的情節。
直到故事講完，鄭定伯看著滿紙密密麻麻的字跡，只覺得酣暢淋漓，哈哈大笑。
“妙，太妙了，你的這些故事，比我在聽泉亭三年來搜集的都精彩百倍，照這速度，我的書不出半年就能定稿?！?/p>
蘇原擦了擦嘴角的芝麻，看似漫不經心道：“聽泉亭這名字，配這些光怪陸離的故事，總覺得差了點意思?！?/p>
鄭定伯一愣：“那你說叫什么好？”
“不如改為聊齋，既有閑談的隨性，又有你要寫書的深意?！?/p>
鄭定伯反復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睛越來越亮，猛地一拍大腿，“好，聽泉亭以后就改名為聊齋，這名字，絕了！”
楊博也跟著拍手，“聊齋好聽?！?/p>
蘇原繼續說道：“鄭先生將來的書名，可以叫聊齋志異。”
鄭定伯急忙把這個名字記下來，仔細回味。
聊齋志異，一個字，絕！
正說得熱鬧，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潤的女聲。
“敢問，這里可是小三元鄭相公的家？”
蘇原四人同時轉頭。
只見院門口立著個年輕女子，穿著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擺繡著幾枝疏梅，烏黑的發髻上只插著支碧玉簪，眉眼彎彎，竟有種說不出的清麗脫俗，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
楊博猛地站起來，指著女子失聲叫道：“原哥兒！這不是你剛講的狐仙青鳳嗎？她來找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