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了。
他竟然輸了。
輸?shù)媚涿?，輸?shù)梅艘乃迹?/p>
他引以為傲的智計，他精心布局的謀劃，在一個他眼中的廢物面前，被用一種近乎胡鬧的、小丑般的癲狂方式，沖擊得七零八落。
“林羽……”
蕭恒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要將人挫骨揚灰的寒意。
他不是蠢貨。
事到如今，他若是還相信林羽只是個被嚇瘋的廢物，那他自己才是真正的廢物。
那個家伙，絕對有問題！
他那種癲狂，是一種武器！一種專門用來克制邏輯與理性的，不講道理的武器！
“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蕭恒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他冷靜下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zhuǎn)。
硬碰硬已經(jīng)不行了。
林羽現(xiàn)在是蘇芷涵眼中的“重點保護對象”，任何針對他的直接行為，都會加深蘇家的懷疑。
必須從外圍擊破。
林羽的弱點是什么？
是他的過去！
一個紈绔子弟，一個聲名狼藉的富二代，他的過去，絕對不可能是一片空白。
他的狐朋狗友，他得罪過的人，他做過的那些荒唐事……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武器！
只要能找到一個足夠有分量的人，當著蘇家人的面，揭穿林羽的老底，讓他“廢物”、“騙子”的形象深入人心，那他現(xiàn)在這套“受驚小綿羊”的戲碼，自然不攻自破！
蕭恒眼中精光一閃，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看似普通的袖扣。
他走到窗邊，避開門口保鏢的視線，手指在袖扣的側(cè)面，以一種特定的節(jié)奏，輕輕敲擊了幾下。
這是“閻王殿”內(nèi)部的緊急聯(lián)絡(luò)器，信號經(jīng)過加密，無法被追蹤。
片刻后，袖扣傳來一陣震動。
接通了。
他將袖扣貼近唇邊，用微不可聞的氣音下達了一道指令。
“去聯(lián)系趙氏集團的趙峰，告訴他，我這里有一份扳倒林家的大禮送給他，但他需要親自來蘇家一趟，配合我揭穿一個騙子的真面目。”
聯(lián)絡(luò)中斷，蕭恒的唇角掀起一道森然的笑意。
趙峰其人，是江城另一個臭名昭著的闊少，其家族企業(yè)與林家更是商業(yè)上的死敵。
更重要的是，他和原來的林羽因為爭風(fēng)吃醋積怨已久。
找這樣一個人來拆穿林羽的假面具，說服力無人能及。
林羽，你不是會演嗎？
我倒要看看，當你的老底被當眾掀開，你還怎么演下去！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林羽的臉上。
他“悠悠”轉(zhuǎn)醒。
睜開眼，看到的便是一張近在咫尺的、毫無瑕疵的絕美臉龐。
蘇芷涵就坐在他的床邊，一夜未睡，眼眸中帶著血絲，卻依舊清亮得嚇人。
四目相對。
“??！”
林羽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向后滾去，手腳并用地縮到了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狼！是狼！”
他聲音沙啞，充滿了戒備和茫然，嘴里反復(fù)念叨著這個字。
來了，影帝的清晨第一場戲——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之PTSD。
蘇芷涵看著他這副德性，好看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沒出聲，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是蘇芷涵。你現(xiàn)在在蘇家，很安全?！?/p>
“蘇……芷涵？”林羽的眼神依舊渙散，他歪著頭，拼命地回想，臉上凈是痛苦的神色，“頭好痛……我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只記得狼……好可怕的狼……”
他這副六親不認的表演，讓蘇芷涵心中最后一絲懷疑，也開始動搖。
難道，他真的被刺激到精神失常了？
要是這樣，那他腦子里那些關(guān)于“幕后黑手”的零星記憶，豈不也成了一堆無法驗證的垃圾？
這枚棋子，廢了？
蘇芷涵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早餐，還是在那個富麗堂皇得有些過分的餐廳。
只不過這一次，氣氛比昨天還要詭異。
長桌的主位上，蘇長河的臉色陰沉。
他時不時用一種審視、懷疑、又帶著煩躁的眼神，掃向餐桌末尾的林羽。
蘇銘的手吊在胸前，打著石膏，再看林羽時，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幸災(zāi)樂禍。
一個傻子，一個瘋子，看他還能得意多久。
而林羽，則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失憶的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患者”。
他眼神空洞，動作遲緩，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畏縮和不安。
傭人給他端上牛奶，他會嚇得一哆嗦。
刀叉碰到盤子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他會像驚弓之鳥一樣縮起脖子。
他笨拙地用著刀叉，把一塊完整的煎蛋切得稀爛，蛋黃糊得到處都是。
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將那團爛泥叉起來，他索性丟開工具，直接伸出油膩膩的手抓起就往嘴里塞，臉上還露出孩童般天真的傻笑。
這副模樣，要多丟人有多丟人。
蘇長河看得眼角狂抽，重重哼了一聲，干脆把頭扭到一邊，眼不見為凈。
林家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這么個東西，簡直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臉都給丟盡了！
“噗嗤！”
蘇銘更是直接笑出了聲，眼神里的鄙夷和幸災(zāi)樂禍毫不掩飾。
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廢物，腦子壞了，本性倒是一點沒變，還是只知道吃。
唯有蘇芷涵，依舊平靜地小口喝著粥，動作優(yōu)雅得體，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
可她的余光，卻將林羽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盡收眼底。
她不信。
至少，不信這種戲劇化的、完美到挑不出一絲破綻的精神崩潰。
“林羽?！?/p>
她毫無征兆地開口。
正在和一片培根較勁的林羽身體一僵，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嘴角的油漬都忘了擦。
蘇芷涵無視了他狼狽的吃相，從手邊的一疊文件中抽出一份報告，推到了餐桌中央。
“天虹科技的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還有近期的交易明細?！?/p>
“你看看，還有沒有印象?！?/p>
這是試探，更是陷阱！
一個真正的傻子，面對這份復(fù)雜枯燥的商業(yè)文件，只會視若無睹。
而一個偽裝的傻子，則可能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