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夜深了。
市委招待所的臨時辦公室里。
林昭遠靠在沙發(fā)上,一邊看文件,一邊壓抑著咳嗽。
連續(xù)高強度的工作,讓他的感冒加重了。
吳元勤端著一杯溫水和幾片藥走進來。
“書記,把藥吃了吧。”
“您這樣連軸轉,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啊?!?/p>
“明天上午沒什么必須您出席的活動,要不休息半天?”
林昭遠擺擺手,“沒事,撐得住?!?/p>
“那么多事情等著,躺下也睡不著。”
“元勤,你跟了我這么久,覺得我是不是有時候太急了?”
“破浪計劃、災后重建,一件壓著一件,恨不得一天當成兩天用?!?/p>
這個問題,讓吳元勤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
“書記,我知道您是心里裝著事,裝著整個濱海的發(fā)展。”
“您不急,濱海的發(fā)展就得慢下來?!?/p>
“那些泡在水里的企業(yè)等不起。那些住在危房里的老百姓也等不起?!?/p>
“但俗話說磨刀不誤砍柴工。”
“您身體好了,精力充沛了,才能更好地帶領大家干?!?/p>
“您要是累垮了,那才是濱海最大的損失?!?/p>
吳元勤的話,說得實在,也懇切。
林昭遠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
是啊,自己確實太急了。
從殯儀館出來,到坐上這個位置,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想跑起來。
他怕辜負了陳縣長的期望,怕辜負了姜若云的信任,更怕辜負了這座城市幾百萬百姓的期盼。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吧,聽你的。”
“明天上午我在辦公室看文件,不外出?!?/p>
“你幫我約一下中心醫(yī)院的李院長,讓他下午兩點過來一趟?!?/p>
吳元勤一愣。
“書記,您要去看???”
“不是?!?/p>
林昭遠搖搖頭,拿起桌上另一份關于社區(qū)衛(wèi)生服務站點的報告。
“我找他聊聊基層醫(yī)療網點在這次防災救災里暴露出的問題,以及將來如何更好發(fā)揮作用?!?/p>
“這次臺風很多社區(qū)衛(wèi)生站自己都淹了,藥品轉移不及時,醫(yī)護人員被困?!?/p>
“這個短板必須補上?!?/p>
下午兩點整,市中心醫(yī)院的李院長準時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李院長年過五旬,頭發(fā)有些花白,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作為濱海醫(yī)療系統(tǒng)的頭號人物,他見過太多走馬燈似的領導。
市委書記召見他,無非是三件事:表功、要錢、提要求。
他已經做好了打官腔的準備。
“書記,您找我?!?/p>
李院長坐姿標準,腰板挺得筆直。
林昭遠沒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而是從桌后走出來,坐到了他對面的沙發(fā)上,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李院長有些意外。
“李院長,別拘束。”
林昭遠開門見山,指了指茶幾上的一份文件。
“這份是這次臺風里,全市社區(qū)衛(wèi)生服務站點的受災報告?!?/p>
“我看了,情況不樂觀啊。”
李院長心里一緊,連忙說:“是,這次臺風百年不遇,很多老舊社區(qū)的衛(wèi)生站點確實”
“準備不足,我們醫(yī)院已經派人去支援了,藥品設備也在緊急調撥?!?/p>
“我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p>
林昭遠打斷了他。
“天災面前有些損失免不了?!?/p>
“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聊聊以后?!?/p>
“這次臺風就像一次壓力測試,把我們基層醫(yī)療網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p>
“李院長,你考慮過沒有?”
“我們能不能把社區(qū)衛(wèi)生服務站打造成一個個小型的應急堡壘?”
“以后新建或改建的站點,選址必須考慮防汛防災?!?/p>
“最關鍵的是人?!?/p>
“能不能建立一個輪訓機制?”
“讓中心醫(yī)院的骨干醫(yī)生定期下沉到社區(qū),不僅是坐診,更是培訓社區(qū)的醫(yī)護人員,搞應急演練?!?/p>
“還有和市級醫(yī)院的快速轉診機制?!?/p>
“社區(qū)處理不了的病人,怎么通過綠色通道最快速度送到你們中心醫(yī)院?”
“這個流程要打通,要精確到分鐘?!?/p>
“最后,信息化?!?/p>
“能不能搞一個全市統(tǒng)一的居民健康檔案平臺?”
“一個市民在社區(qū)衛(wèi)生站看了什么病,用了什么藥,你們中心醫(yī)院的醫(yī)生能馬上調閱?!?/p>
“反過來,你們的診斷方案也能同步到社區(qū),方便后續(xù)的康復跟蹤。”
李院長聽得入了神。
這些想法,太超前了!
他自己也曾有過一些零散的念頭,但從未像林昭遠這樣,把它們系統(tǒng)化、邏輯化,串成一個完整的城市醫(yī)療應急體系。
“書記,您說的這些”
“太重要了!”
“特別是信息化平臺,要是能做成,濱海的基層醫(yī)療水平能上一個大臺階!”
兩人就著這些細節(jié),你一言我一語,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送走李院長時,這位濱海醫(yī)療界的老行尊,握著林昭遠的手,用力搖了搖。
“書記,我干了三十多年醫(yī),今天跟您聊,比開了十次學術研討會收獲都大?!?/p>
“您放心,方案我們醫(yī)院牽頭來做,保證拿出一份最詳盡的出來!”
林昭遠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第二天清晨,濱海港三號碼頭。
林昭遠站在碼頭前沿,在他身邊,負責人陳榮匯報著。
“書記您看!就是那個7號泊位受損最重!”
“我們組織了三班倒,人停機器不停,硬是比計劃提前了24小時完工!”
“今天凌晨第一艘船就已經靠港作業(yè)了!”
這幾天,他和他手下的弟兄們幾乎是泡在了工地上。
林昭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他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著陳榮,又看了看他身后幾位同樣滿臉倦容的港口干部。
“很好。”
“事實證明,我們?yōu)I海的隊伍是能打硬仗的。”
“但是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p>
“這次臺風暴露了我們不少薄弱環(huán)節(jié)。”
“為什么有的泊位受損嚴重,有的卻基本完好?”
“是設計標準問題還是日常維護問題?”
“為什么部分堆場的集裝箱固定措施沒能頂?。俊?/p>
“這些問題不能隨著搶修完成就翻篇了。”
“接下來兩個任務?!?/p>
“第一把耽誤的進度搶回來?!?/p>
“港口是濱海的龍頭,龍頭一停全市的經濟都要感冒?!?/p>
“要開足馬力,把失去的時間追回來!”
“是!”
陳榮立刻大聲應道。
“第二,”
林昭遠語氣加重,“陳榮,你牽頭組織一次全面的復盤?!?/p>
“這次暴露出來的所有薄弱環(huán)節(jié),不管是硬件設施還是管理流程,全部給我列出清單,形成一個詳細的改造升級計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