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推開車門，拉高了風衣的領子，快步走進雨幕。
沒有猶豫。
他彎腰鉆進卷簾門下的縫隙。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大廳里空空蕩蕩，柜臺上滿是灰塵。
按照短信指示，他繞到柜臺后面，找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門沒鎖。
推開，是一條通往地下的臺階，又窄又陡。
他一步步往下走，手機的光束在前面探路。
地下室不大，一排排保險箱嵌在墻里。
B-77。
林昭遠很快找到了那個柜子。
他拿出鑰匙插進鎖孔，拉開柜門。
里面只有一個黑色的防水袋。
林昭遠伸手拿出，入手沉甸甸的。
他拉開拉鏈，光束照進去。
幾個U盤。
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微型錄音筆。
還有幾頁紙，被塑封得很好。
他抽出那幾頁紙，借著手機光快速掃了一眼。
全是賬目。
字跡潦草，但內容觸目驚心。項目款項、資金去向、一個個陌生的名字，還有一些意義不明的代號。
他沒時間細看，迅速把所有東西裝回防水袋，塞進風衣內側的口袋里，拉好拉鏈。
轉身，快步離開。
沒有一秒鐘停留。
……
市公安局，副局長辦公室。
董成用指關節一下下敲著紅木桌面，頻率越來越快，最后煩躁地停下，抓起水杯，卻發現里面早就空了。
“西郊？建設路？然后呢？”
他盯著面前的親信，聲音壓得很低。
“跟丟了?！庇H
信的頭垂得更低，“那一片都是待拆遷的老區，路況復雜，監控探頭基本全是壞的?！?/p>
“我們的人不敢跟太近，怕被發現?！?/p>
“他把車停在巷子里，人就消失了，再出來時已經過了十幾分鐘，直接開車走了，看不出任何異常?！?/p>
“廢物！”
董成低罵一聲，但沒再發作。
他知道，這不能全怪手下。
林昭遠的反常行為，本身就說明他有極強的警惕性。
十幾分鐘……
一個廢棄的儲蓄所。
他去那干什么？見人？還是……取東西？
董成的心里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感覺很不好。
他沉默片刻，眼神變得陰狠。
“聽著。”
“董局您說?！?/p>
“張劍鋒那邊，給我加大力度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給我翻出來！”
“我就不信他一點問題沒有！”
“他手底下那幫人，挨個敲打，總有軟骨頭！”
“是！”
“還有陳建業的老婆孩子，派兩個靠得住的女同志，去慰問一下?！?/p>
“別動，也別威脅，就拉拉家常問問他們缺什么，有什么困難表現得比親人還親?！?/p>
“懂我的意思嗎？”
“懂！讓他家里人知道，我們關心著他們?！?/p>
董成點點頭，又補充道：“所有跟林市長、姜書記走得近的人，繼續給我盯死！”
“一只蒼蠅飛過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明白！”
親信領命，正要轉身離開。
“等等?！倍山凶∷?。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對方。
“你說……鄭市長是不是有點太急了？”
親信渾身一僵，不敢接話。
董成冷笑一聲：“一天三個電話催我，催魂呢？”
“他以為市局是他家開的？”
“陳建業嘴再硬，程序也得走?！?/p>
“他倒好只想把自己摘干凈，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別人頭上?！?/p>
“市長……也是壓力大?！?/p>
親信小聲說。
“壓力？誰壓力不大？”
董成哼了一聲，“船要沉了，總得給自己找條救生艇。你說是吧？”
親信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一個字也不敢多說，只是點頭。
……
林昭遠沒有回市府，也沒有回家。
車子在市區繞了幾個圈，確認沒有尾巴后，開進了一個老舊小區。
他上了一棟居民樓的七樓。
開門的是楚瑤。
她穿著簡單的居家服，頭發隨意扎著，看到林昭遠，立刻把他拉了進來，反手鎖上門。
“怎么樣？”她問。
這里是她的一個安全屋，除了他們兩人，沒人知道。
“IP查得如何？”
林昭遠反問，一邊脫下濕漉漉的風衣。
“市局的公共終端，用的是技術手段偽裝的，沒辦法精確定位到是哪一臺，更別說操作的人是誰?！?/p>
楚瑤遞給他一條干毛巾，“對方很謹慎得手后立刻物理斷開了，痕跡也清理得很干凈。”
“要不是我提前布了蜜罐連這個IP都抓不到。”
“內鬼無疑了?！?/p>
林昭遠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他從內袋里掏出那個防水袋，遞給楚瑤。
“看看這些?！?/p>
楚瑤接過，把里面的東西倒在桌上。
林昭遠則拿起那幾頁紙質摘要，坐到沙發上，仔細看了起來。
越看，他的心越沉。
這些賬目，記錄了一個核心的龐大賭局。
每一筆資金的流動，都對應著一次項目招標、一次人事任免，甚至是一次環保檢查。
鄭國濤的代號是“老板”。
而另一個頻繁出現的代號——“老師”，林昭遠猜測，很可能就是哈市教育界的頭面人物，前任教育局長，現任哈市副市長高文成。
但很多關鍵的記錄，要么是殘缺的，要么就用更隱晦的暗語代替，根本看不懂。
這證據鏈，不完整。
雖然震撼，但不足以一擊致命。
鄭國濤他們完全可以辯稱這是偽造的。
看來，關鍵還在U盤和那個錄音筆里。
林昭遠揉了揉眉心。
他意識到，這張網，比他想象中還要大，牽扯的人，可能遠不止一個鄭國濤。
這件事，必須絕對保密，在沒有形成完整證據鏈之前，絕不能打草驚蛇。
……
鄭國濤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他把手機重重地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廢物！董成這個廢物！”
電話里，董成還在跟他打太極，說程序，說規定，就是拿不出一個能讓陳建業退回來的有效辦法。
一旁的心腹秘書連忙給他續上水。
“市長，別動氣?！?/p>
“我能不動氣嗎？”
鄭國濤指著手機，幾乎是咆哮，“陳建業那條老狗在里面待多一天，我們就多一分危險！”
“誰知道他會亂咬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