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林昭遠回答，他自顧自地拍了拍手，滿臉痛心疾首的復雜表情。
“龐建軍真是罪有應得啊！”
“這種敗類在我們政法系統里，簡直是恥辱！”
“現在好了，把他揪出來，濱海的天都清亮了不少！”
“昭遠書記，反腐倡廉要抓，但我們市政府這邊，中心工作還是經濟發展嘛。”
“我看，那個因為之前一些問題被擱置的港東區開發項目，現在是不是可以重新提上日程了？”
“濱海要發展，不能總在這些陳年舊事上打轉轉，我們還是要向前看，對不對？”
宋昌明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眼神卻直直地射向林昭遠。
他在宣戰。
你查你的貪腐，我抓我的經濟。
他要用發展這個大帽子，來搶奪話語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打黑除惡轉移到招商引資上來。
而港東區項目，這個他經營多年、利益盤根錯節的大本營，就是他選擇的新戰場。
林昭遠拉扯了幾句，宋昌明只得先行離開。
“看到了嗎？”
林昭遠終于開口，“人家已經把戰書拍在我們臉上了。”
“用發展壓反腐，用經濟當擋箭牌。”
“高啊！”
陳東推了推眼鏡，鏡片后閃過一絲冷光，“他這是要逼我們二選一。”
“要么我們停手，跟他一起搞港東區開發，分一杯羹。”
“要么我們繼續查，他就煽動輿論，說我們為了內斗不顧濱海的經濟民生。”
“王八蛋！”
趙東來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低聲罵了一句，“他這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
“港東區那個項目，就是個爛泥潭，我們一腳踩進去，就別想干凈了！”
高振也臉色凝重:“沒錯，國資委這邊梳理的老賬本里，好幾家市屬國企當年都參與了港東區的前期征地，里面的賬目亂得跟蜘蛛網一樣。”
“現在重啟，舊賬更難算清。”
“所以，”
林昭遠打斷了他們，“我們不能按他的節奏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市政府大樓的方向。
林昭遠心里很清楚，宋昌明這手是陽謀。
他把發展經濟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敢反對？
在官場上，不抓經濟就是原罪。
但是，難道就讓他這么牽著鼻子走？
不可能。
“陳東，你留一下。”
趙東來會意，點了點頭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后，林昭遠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親自給陳東續了杯水。
“陳東，宋昌明想用經濟議題綁架我們，那我們就得在他的權力版圖上，撕開一個口子。”
林昭遠的聲音沉靜下來，“要動他的項目，先要動他的人。”
“書記是想……從組織人事上想辦法？”
陳東立刻明白了。
“沒錯。”
林昭遠坐回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宋昌明在濱海經營多年，市里各個關鍵部門都有他的人。”
“我們要想做事，處處都是掣肘。”
“現在，必須拔掉一兩個關鍵的釘子，或者說……”
“策反一兩個。”
林昭遠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對組織部的錢莉莉，怎么看？”
陳東愣了一下，隨即陷入沉思。
這個問題太關鍵了。
組織部，掌管著全市干部的烏紗帽，是市委書記最重要的陣地。
而錢莉莉這個組織部長，位置微妙。
“錢莉莉……”
陳東斟酌著詞句，“這個人，業務能力是有的，為人處世很圓滑。”
“墻頭草，隨風倒。”
“誰的勢大，她就往哪邊靠。”
“她求的不是站隊，是自保，是安穩過渡，然后更進一步。”
林昭晚點了點頭。
這種人，最難搞，也最好搞。
難搞在于她不會輕易表態，最好搞在于她沒有堅定的政治信仰，只有利益。
“她有什么弱點，或者說有什么特別在乎的東西嗎？”
林昭遠問道。
這才是關鍵。
要想策反一個人，必須找到她的命門。
陳東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些:“書記，我倒是聽說一件事。”
“她兒子今年研究生畢業，一心想進京城的一個部委直屬事業單位。”
“好像是……國家信息安全技術研究中心。”
“那地方，不好進啊，競爭不是一般的激烈。”
林昭遠眼睛一亮。
兒子！
對于錢莉莉這個年紀的干部來說，仕途再進一步固然重要，但下一代的前途，往往是更沉的砝碼。
“京城……國家信息安全技術研究中心……”
林昭遠默念著這個名字，腦子里飛速地轉動起來。
“陳東，你分析得很準。”
“錢莉莉這種人，宋昌明能給她的，無非是未來副書記之類的空頭支票。”
“這種畫餅，她聽得太多了，未必會信。”
“但我們，或許能給她一點她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她想要的是前途，她自己的，還有她兒子的。”
“我們得讓她看清楚，誰才是濱海真正的未來。”
“誰，能給她實實在在的好處！”
……
第二天上午，市委組織部的電話響了。
是市委書記辦公室打來的。
“錢部長，林書記請您過去一趟，討論一下全市干部梯隊建設的問題。”
錢莉莉握著電話聽筒，心頭猛地一跳。
放下電話，她對著鏡子仔細整理了一下儀容，走向林昭遠的辦公室。
林昭遠和宋昌明在常委會上那次不露聲色的交鋒，早已傳遍了市委大院。
現在，這位年輕的書記把自己叫過去，意圖再明顯不過了——他要搶奪人事權。
走進辦公室，林昭遠正站在一幅濱海市地圖前，看得很專注。
“書記，您找我。”
錢莉莉站定，聲音不卑不亢。
“哦，莉莉同志來了，坐。”
林昭遠轉過身，親自給她倒了杯水，這讓錢莉莉有些受寵若驚。
“莉莉同志，最近組織部的工作抓得很緊嘛。”
“干部任免的程序，越來越規范，公開透明，這是好事，要堅持。”
“謝謝書記肯定，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錢莉莉欠了欠身，姿態放得很低。
“但是……”
果然，重點在但是后面。
錢莉莉的神經瞬間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