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云認真地聽著，原本平靜的眼眸里，漸漸亮起了光。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一種找到同路人的驚喜。
等林昭遠說完，她拿起報告，一頁一頁翻看。
許久，她放下報告。
“技術(shù)來源，老王工程師的團隊有把握嗎？”
“我跟他們談過了有把握。”
“他們?nèi)钡氖窃O備和支持。”
“資金缺口呢？”
“很大。”
林昭遠沒有回避，“初步測算至少需要兩個個億的啟動資金。”
“后續(xù)投入可能超過五個億。”
“準備怎么解決？”
“三條腿走路。”
“向上級要一點，向市場招一點，我們自己擠一點。”
兩人你一問，我一答，不知不覺就討論到了深夜。
從技術(shù)專利的保護，到引入戰(zhàn)略投資的股權(quán)設計，再到如何安撫最焦慮的一線工人。
他們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在江口縣，并肩作戰(zhàn)，為了一個共同目標而殫精竭慮的狀態(tài)。
那種默契，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在想什么。
討論的間隙，姜若云看著他疲憊的臉，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別太累著自己。”
林昭遠心里猛地一動，抬頭看她。
燈光下，她冷艷的臉龐，似乎也柔和了許多。
……
一周后，林昭遠帶著精干的團隊，趕赴省城。
他要向省工信廳和發(fā)改委的領(lǐng)導，匯報化工廠的轉(zhuǎn)型思路，爭取政策和資金上的支持。
會議室里，氣氛嚴肅。
省廳的幾位處長和副廳長，認真聽取了匯報，也翻閱了方案。
“林市長你們這個思路，很有新意也很有魄力。”
一位副廳長率先開口，做了定性。
林昭遠心里一喜。
“但是，”
對方話鋒一轉(zhuǎn)，“難度也是巨大的。”
“第一資金。”
“五個億，這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
“省里的財政也很緊張能給的支持有限。”
“主要還得靠你們自己去市場上找錢。”
“現(xiàn)在的投資環(huán)境你們也清楚，資本都很謹慎。”
“第二核心技術(shù)。”
“你們提到的那個萃取法有專利嗎？”
“能形成技術(shù)壁壘嗎？”
“如果沒有，等你們辛辛苦苦把市場打開了，國外巨頭一降價你們怎么辦？”
“不能辛辛苦苦最后給別人做了嫁衣。”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省廳官員的話，客氣，但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他們表示，方向是好的，但需要看到更詳細、更具可行性的方案，特別是資金保障和核心技術(shù)來源這兩塊，必須要有實實在在的抓手。
從省城回來，林昭遠的壓力更大了。
而另一邊，周啟明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電話是馮淵打來的。
“省里的態(tài)度我摸清楚了。”
“就是四個字——敬而遠之。”
周啟明幾乎能想象到林昭遠此刻的窘境，心情大好。
他掛了電話，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對面，是剛剛接替周衛(wèi)國位置的新任市府秘書長。
“老弟最近怎么樣啊？”
周啟明語氣輕松。
“托周市長的福還行。”
“別急著站隊也別急著表態(tài)。”
周啟明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說。
“那個化工廠的事你看著就行。”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弧度。
“錢和技術(shù)兩座大山。”
“我看他林昭遠從哪里能變出來！”
……
從省城回來，辦公室里的氣壓低得嚇人。
林昭遠把自己關(guān)在里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
楚瑤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
“林市長我……我好像發(fā)現(xiàn)了一個東西。”
“您看這里省理工大學化工材料學院，秦正陽教授團隊的一項專利技術(shù)，低溫常壓環(huán)境下的新型分子篩萃取法……”
林昭遠目光一滯。
他猛地坐直，一把抓過那張紙。
摘要里寫得清清楚楚：該技術(shù)能以極低的能耗，從復雜的工業(yè)廢液中高效率萃取出純度極高的目標化學原料。
“本技術(shù)已完成實驗室驗證，各項數(shù)據(jù)穩(wěn)定，現(xiàn)尋求有實力的工業(yè)化平臺進行中試和產(chǎn)業(yè)化合作。”
林昭遠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秦正陽教授？”
“是的我查過了，是國內(nèi)高分子材料領(lǐng)域的泰斗，拿過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
楚瑤趕緊補充，“他的這個專利好像……”
“好像就是為了解決我們化工廠那種老舊設備、高污染、高能耗的問題量身定做的。”
何止是量身定做！
這簡直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救命稻草！
省廳要的核心技術(shù)壁壘，這就是！
“馬上！”
林昭遠幾乎是吼出來的，把楚瑤嚇了一跳，“馬上聯(lián)系省理工大學！”
“不，別通過辦公室，想辦法找到秦教授本人的聯(lián)系方式！”
“我要親自跟他通話！”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之前的頹唐一掃而空。
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對，不能等，必須主動出擊！
這種級別的專家，肯定不止我們一家盯著。
“查一下秦教授最近的行程安排，我要立刻去拜訪！”
技術(shù)問題有了曙光，但另一座大山——資金，依舊壓著。
市財政局的李偉，抱著賬本，愁眉苦臉地坐在林昭遠對面。
“林市長我算了好幾遍了。”
“就算我們把市里未來三年的預備金全部挪用，再加上能從省里爭取到的那點杯水車薪的補貼，資金缺口……”
“還是像個無底洞。”
他把賬本往林昭遠面前一推。
“至少還有三個億的硬缺口。”
“這還沒算后續(xù)可能超支的部分。”
林昭遠心里有底了。
“老李思路要換一換。”
“我們現(xiàn)在手里有什么？”
“有即將到手的、全國領(lǐng)先的核心技術(shù)，有現(xiàn)成的生產(chǎn)基地，有幾十年經(jīng)驗的產(chǎn)業(yè)工人還有覆蓋整個東南亞的銷售網(wǎng)絡。”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叫什么？”
“叫優(yōu)質(zhì)資產(chǎn)！叫投資價值！”
李偉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找外部投資？”
“對！”
林昭遠一拍大腿，“不能總想著從政府口袋里掏錢。”
“我們搭臺讓資本來唱戲！”
“去找有實力的國企或者大型民企，把他們拉進來做戰(zhàn)略投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