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深處,藍桉那間布滿了禁制的修煉室里,陰森森的。
他盤腿坐在一塊冒著寒氣的大冰坨子上,閉著眼,周圍繞著黑紫色的魔氣,跟幾條活蛇似的扭來扭去。
他正憋著勁兒,想煉化一縷好不容易搞來的混沌魔元,準備沖個關,提升下實力。
屋里靜得嚇人,就聽見他自己運功時骨頭縫里發出的那種細微的“嗡嗡”聲。
眼看就要成了。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
“嗡!!!”
他腦子最里頭,那塊被他死死壓著封得嚴嚴實實的地方,猛地晃蕩起來。
是俞桉那小子!
那縷本該被他收拾得半死不活的殘魂,不知道吃了什么槍藥,突然炸了。
【扶楹!??!】
一聲嚎叫,不是用耳朵聽的,是直接在他魂兒里炸開的。
藍桉渾身一激靈,正在經脈里乖乖溜達的魔元立馬就造反了。
他一口血就噴出來了,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眼睛猛地睜開,里頭哪還有平時的冷靜,全是血絲和壓不住的暴躁。
“俞桉,你活膩歪了?!?/p>
藍桉咬著后槽牙,低吼了一聲,趕緊想穩住心神,把亂竄的魔元給摁住。
可俞桉那殘魂跟瘋了一樣。
根本不管不顧,拼著那點快散架的本源魂力。
玩了命地沖擊封印,把那種撕心裂肺的悔和恨,一股腦地往藍桉意識里塞。
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閃——
楓葉谷,刺眼的白光,那個慢慢變透明、還沖他笑的身影。
還有……
俞桉跪在雨地里那副丟了魂的德行…
“滾…不是老子…”
藍桉太陽穴突突直跳,想把這不屬于他的玩意兒擠出去。
可那感覺就跟鬼上身似的,甩都甩不掉。
【就是你!是你害死她的!】
【要不是你占了老子的身子!要不是你殺了她全家!她能去送死嗎!能嗎!】
“閉嘴!”
藍桉感覺腦袋快要炸了,周身的魔氣徹底失控,把墻上刻的防護符文都沖得一閃一閃的。
他覺著自己的意識快被撕成兩半了。
一邊是他冰冷無情的魔神意志,另一邊是俞桉那帶著人間煙火的痛苦執拗。
“一只快死透的螻蟻,也敢咬人?!”
藍桉眼里兇光直冒,集中精神,化出一把黑漆漆的精神力大刀,朝著腦子里俞桉殘魂的位置就砍了過去。
俞桉的殘魂發出一聲慘叫,光立馬暗了下去,鬧騰的勁兒也小了。
藍桉剛想喘口氣,把亂成一鍋粥的魔元理理清楚。
那本來都快熄火的殘魂,不知道咋回事,“騰”地一下又亮了。
這回不是攻擊,是一股帶著點姜扶楹那丫頭氣息的暖光。
這光軟綿綿的,一點點滲進了藍桉那暴戾的魔神意志里頭。
藍桉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感覺跟他天生冷酷的魔神性子撞到一塊兒。
藍桉抱住腦袋。
他周圍的魔氣徹底瘋了,黑紫色光芒胡亂閃爍。
整個屋子都在晃悠。
他眼睛里那點理智徹底沒了,只剩下混亂瘋狂。
走火入魔了。
他猛地抬起頭,倆眼珠子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混著黑紫的漩渦。
嘴角還在淌血,臉上的表情扭曲得沒法看,又像哭又像笑。
“姜…扶…楹…”
他喉嚨里咕嚕著,聲音一會兒像他自己的,一會兒又像俞桉的,“俞桉…你…可真行…”
藍桉這一走火入魔,可算是捅破天了。
這家伙徹底瘋了。
在人間、仙界、魔界三不管的地界兒橫沖直撞。
管你是仙風道骨的老神仙,還是兇神惡煞的魔將,或者只是路過打醬油的凡人。
只要讓他看見,二話不說,直接開干。
他那身魔氣黑壓壓一片,所到之處,尸橫遍野。
仙門那邊派了好幾波長老去攔。
不是被打得吐血倒飛回來,就是連人帶法寶被那黑紫色的魔氣絞成了渣渣。
魔族也傻眼了,這祖宗咋連自己人都砍啊。
幾個魔將試圖上前“勸架”,差點被他一巴掌拍成肉泥。
消息傳到李沉魚耳朵里的時候,她正在蘭陵宗后山揪花瓣玩呢。
“藍桉瘋了?見誰殺誰?”
李沉魚聽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花瓣都掉了。
“不能吧?他雖然脾氣臭了點,但不至于……”
她話還沒說完,就感覺遠處一股駭人的威壓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天邊一道黑紫色的流光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不好!快開啟護山大陣!”
掌門聲音響徹整個宗門。
李沉魚心里一緊,也顧不上多想,跟著人群就往大殿跑。
她剛跑到廣場,就看到護山大陣的光罩劇烈搖晃起來,外面那道黑影正瘋狂地攻擊著光罩,每一次撞擊都地動山搖。
透過扭曲的光罩,李沉魚看清了那人的樣子。確實是藍桉!
但他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混亂的血紅色,看不到一絲理智。
他臉上身上都沾滿了不知是誰的血,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藍桉!是我!李沉魚!”
李沉魚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沖到光罩邊緣,對著外面大喊。
“你醒醒!你看看我!”
外面的攻擊驟然停了一瞬。
藍桉緩緩轉過頭,那雙血紅的眸子聚焦在李沉魚臉上。
他偏了偏頭,困惑轉瞬即逝,立刻又被暴戾取代。
他猛地抬起手,一道比之前更加凌厲恐怖的魔氣,如同巨蟒般,直直朝著李沉魚所在的位置轟來。
“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閃過。
掌門一把將李沉魚拽到身后,同時袖袍一揮,一道柔和卻堅韌的白色光盾瞬間展開,硬生生扛住了那道致命的魔氣沖擊。
光盾劇烈震顫,掌門老頭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總算護住了李沉魚。
“掌門師伯!”
李沉魚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扶住他。
掌門老頭擺了擺手,臉色凝重地看著外面又開始瘋狂攻擊大陣的藍桉,嘆了口氣。
“沒用的,丫頭。他現在神識混亂,誰也不認得了。你喊破喉嚨,他也聽不見?!?/p>
怎么會這樣。
前幾天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那現在怎么辦?”
李沉魚聲音發顫,“就沒人能攔住他了嗎?”
掌門老頭眉頭緊鎖,看向天際,語氣沉重:“他已半只腳踏入神境,如今心神失守,力量失控,除非有同等級的存在出手,或者他自己耗盡力量,否則……”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了。
沒人能攔得住一個發瘋接近神級的魔頭。
李沉魚咬了咬嘴唇,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護山大陣的光罩,在藍桉不知疲倦的瘋狂攻擊下,終于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一道裂縫,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