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魚的神識在那片屬于謝青釉和蘇禾的核心記憶區域里停留得越久,心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失落感就越重。
起初只是有點悶悶的,像胸口壓了塊小石頭。
她看著那些記憶碎片里,少年謝青釉是如何在人群中第一眼就注意到那個安靜的蘇禾。
是如何在練劍時,目光會不自覺地飄向在一旁安靜看書的她。
是如何在她遇到困難時,總是第一個不著痕跡地伸出援手。
而蘇禾又是如何回以溫柔淺笑,如何在他疲憊時遞上一杯清茶……
點點滴滴,細水長流。
沒有轟轟烈烈,卻有種潤物無聲的,牢不可破的羈絆。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可以這樣安靜又長久的。
那她呢?
她像個上躥下跳的小丑,為了個破任務,硬要去撬動一顆早已有所屬的心。
還自以為是的覺得,只要努力刷好感,就能有點不一樣。
現在真相大白,那穩如泰山的50%好感度,根本就是謝青釉對她這個“還算熟絡的同門師妹”的標準友情線。
多一分都沒有。
人家心里早就住滿了人,沒地兒給她了。
任務……徹底黃了。
回家的路……好像一下子就被堵死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讓她渾身發冷。
之前還能靠著“也許有希望”的念頭撐著,現在連這點念想都沒了。
旁邊的藍桉顯然對這片情意綿綿的記憶沒啥興趣,看得直打哈欠,黑紫色的眼睛里全是無聊嫌棄。
他大概覺得這玩意兒比魔界的血池還讓人犯困。
他伸手,不耐煩地想拽李沉魚離開這個酸掉牙的地方。
可他的手剛碰到李沉魚的胳膊,就頓住了。
因為他感覺到手下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低頭一看,愣住了。
李沉魚蹲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開始還只是小聲地吸鼻子,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悄無聲息地往下掉,砸在腳下那片柔和的光暈上,洇開一小圈濕痕。
藍桉皺起了眉。
這女人又搞什么,看別人恩愛也能看哭。
矯情。
他正想開口嘲諷兩句,卻見李沉魚的哭聲漸漸壓抑不住了。
從小聲的啜泣,變成了嗚咽,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再到后來,她干脆把臉埋進了膝蓋里,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一點兒都不含蓄,帶著一種徹底的絕望和委屈,嚎啕得像個迷路了找不到家的小孩。
在這片本該充滿祥和寧靜的丹田境地里,她這突如其來撕心裂肺的哭聲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藍桉被她哭得有點懵,也有點煩。
他最討厭哭哭啼啼的聲音。
他蹲下身,粗魯地戳了戳她的肩膀:“喂,你哭什么,吵死了?!?/p>
李沉魚根本不理他,哭得更兇了,邊哭邊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么。
藍桉耐著性子,把耳朵湊近了些,才勉強聽清她斷斷續續的話:
“……回不去了…我…我回不了家了…嗚嗚…怎么辦啊…永遠都回不去了…”
回家?
藍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回蘭陵宗?
這不是已經回來了嗎,還是回她那個副宗主的爹那兒。
這有什么好哭的,仙界的人真是麻煩。
他試圖理解她的腦回路,但顯然失敗了。
他只覺得這哭聲吵得他頭疼,想把她拎起來晃醒。
“別哭了!”
他語氣惡劣地命令道,“再哭本尊把你丟出去!”
可李沉魚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對他的威脅充耳不聞,依舊哭得天昏地暗,嘴里反復念叨著“回不了家了”。
藍桉看著她哭得通紅的臉蛋和腫得像桃子的眼睛,第一次感到有點束手無策。
打又不能真打,罵又好像沒用。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很是無措。
他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不是打她,而是有些僵硬地用指尖抹了一下她臉上的淚痕。
那觸感溫熱又濕潤,讓他覺得有點奇怪。
“別哭了?!?/p>
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好像沒那么兇了。
“丑死了?!?/p>
李沉魚還是沒理他,哭得直打嗝。
藍桉沉默了片刻,突然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將蹲在地上的李沉魚撈了起來,打橫抱在懷里,動作依舊算不上溫柔。
他不顧她的掙扎和哭喊,黑著臉,神識裹挾著她,粗暴地沖出了謝青釉的丹田境地。
“唰”的一下,兩人的神識回歸本體,還站在劍坪上。
謝青釉似乎感應到什么,緩緩睜開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們。
藍桉根本懶得解釋,抱著還在抽噎的李沉魚,身形一閃,直接化作一道黑光,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謝青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溫和的眸子里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