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魚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快趕上魔殿外頭那面破魂鼓了。
藍桉的手指還擱在她太陽穴上,涼颼颼的,激得她頭皮發麻。
她嘴巴張了又合,支支吾吾半天,屁都沒憋出來一個。
說啥?
說“嗨,魔神大大,能幫我去瞅瞅我暗戀對象腦子里到底有沒有我嗎?”
她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長。
藍桉倒也沒催,就那么垂著眼瞅她,黑紫色的眸子深不見底,也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掌心還貼著她臉頰,拇指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眼角,那動作乍一看挺溫柔。
李沉魚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能把她腦袋擰下來。
“到底想做什么?”他又問了一遍,聲音倒是挺平靜。
李沉魚把心一橫,眼一閉,豁出去了:“就……就是……你們當神的……是不是能……那個……看到別人心里頭想啥?”
藍桉挑了下眉,好像有點意外她問這個。
他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不能。”
“啊?為啥?”李沉魚猛地睜開眼,有點傻眼。
說好的全知全能呢。
藍桉的拇指用力按了按她的太陽穴,語氣有點不爽,又帶著點探究:“比如你。你這小腦袋瓜里。”
他瞇起眼,“一直有層東西攔著,模模糊糊的,本尊也看不透。”
他湊近了些:“你藏著什么秘密?嗯?”
李沉魚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系統!
肯定是系統在屏蔽!
她趕緊縮了縮脖子,干笑兩聲:“沒……沒啥秘密……我就是……就是隨便問問……”
藍桉顯然不信,但也沒繼續逼問,只是那眼神更沉了點,看得她心里直發毛。
李沉魚內心天人交戰。
說不說?
不說這話題就過去了,但謝青釉那50%的好感度就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說吧,萬一這魔神炸毛了。
她咬咬牙,豁出去了!死就死吧!
她低下頭,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還故意帶上了點哭腔:“我就是想知道謝師兄他,他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話音剛落,她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一下變冷了。
藍桉貼著她臉頰的手瞬間繃緊,捏得她顴骨生疼。
“你還在想他?!”
李沉魚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把早就想好的說辭倒豆子似的往外倒,語速快得差點咬到舌頭。
“不是!你聽我說完!我就想知道個答案!要是他真的對我沒那個意思!一點都沒有!那我,那我就徹底死心了!再也不惦記他了!真的!我發誓!”
她抬起眼,“強扭的瓜不甜嘛,知道沒結果,我就不勉強了,也省得老是惹你生氣。”
她越說聲音越小,偷偷觀察藍桉的臉色
藍桉周身的冷氣居然真的慢慢消下去了。
那股嚇死人的殺意也散了。
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黑紫色的眸子里的風暴漸漸平息。
他松開了捏著她臉頰的手,轉而用指尖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力道不輕,疼得李沉魚“嗷”一聲。
“早這么說不就完了?”
他語氣居然輕松了不少,還帶了點戲謔,“拐彎抹角的。”
他往后一靠,重新懶洋洋地倚回榻上,翹起一條腿,晃了晃腳尖。
“不就是想看看那小子心里頭到底裝的什么貨色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囂張的弧度,“本尊剛才說不能,是看不透你。至于那個謝青釉……”
他哼笑一聲。
“區區一個化神期修士的心境,本尊還不是隨便看?”
藍桉這行動力真是沒得說。
李沉魚前一秒還在魔殿里心驚膽戰地跟他扯皮,后一秒就覺得眼前一花,耳邊風聲呼嘯,再定睛一看。
好家伙,已經站在蘭陵宗那熟悉的山門底下了。
她腳底下還有點發軟,差點沒站穩。
藍桉倒是跟沒事人一樣站在旁邊,一身玄色暗紋的袍子連個褶子都沒亂。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李沉魚覺得他好像有點迫不及待。
巴不得她趕緊跟謝青釉把話說清楚,然后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似的。
被藍桉關在魔界那暗無天日的宮殿里,日子都過糊涂了。
李沉魚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感覺至少得有三四個月沒呼吸到人間的空氣了。
蘭陵宗山門口那倆守門弟子看到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里的劍差點掉地上。
“李,李師姐?!”
其中一個年輕點的弟子結結巴巴地指著她,活像見了鬼,“您還活著?!我們都以為您……”
另一個機靈點的趕緊扯了他一把,對著藍桉那身駭人的魔氣和冰冷的臉龐,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是強撐著行了個禮,轉身就往里跑,邊跑邊喊:“副宗主!副宗主!李師姐回來了!李師姐回來了——!”
聲音都喊劈叉了。
李沉魚沒管他們,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啊!
是蘭陵宗的味道!
帶著青草靈霧和一點點丹房飄出來的藥香!
比魔界那總是混著硫磺和血腥味的空氣好聞一萬倍!
她感覺自己都快被腌入味的魔氣都淡了點。
藍桉在旁邊冷哼了一聲,似乎對她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很不屑。
沒一會兒,里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幾聲帶著哭腔的“魚寶!我的魚寶!”
然后李沉魚就看見她爹李瀟,穿著一身有點皺巴巴的副宗主袍子,頭發好像也沒梳整齊,眼眶通紅地沖了出來。
一看到活生生的她站在那兒,李瀟這個平時最講究形象的大老爺們,居然“哇”地一聲,當場就哭出來了。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完全不顧旁邊還有守門弟子和……呃……一個煞神般的魔神。
“魚寶啊!我的心肝啊!”
李瀟沖過來,想抱她又好像不敢,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只是圍著她轉圈,上下打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你真的還活著!爹不是在做夢吧?嗚嗚嗚,瘦了!肯定在魔界受委屈了!那群殺千刀的魔頭!爹還以為你,以為你。”
他哭得話都說不全了,最后干脆用袖子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沉魚看著她爹這副樣子,鼻子也有點發酸。
雖然這個爹有時候挺不靠譜,還老想讓她攀高枝,但他是真疼她。
“爹……我沒事……”
她聲音也有點哽咽,伸手拍了拍她爹的背,“你看,我好著呢。”
藍桉在旁邊抱著胳膊,看得直皺眉頭,似乎對這種凡人的哭哭啼啼非常不耐煩,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李瀟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杵著一位煞神,嚇得哭聲戛然而止,趕緊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戰戰兢兢地行了個禮:“不……不知魔神陛下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藍桉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謝青釉。”
李瀟一愣,立刻明白過來,趕緊道:“在在在!青釉他正在凌霄殿與掌門商議要事,我這就帶陛下和魚寶過去?”
藍桉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帶路。
李瀟趕緊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一邊走還一邊偷偷拽李沉魚的袖子,壓低聲音問:“魚寶啊,這怎么回事啊?魔神陛下他怎么親自送你回來了。”
李沉魚心里亂糟糟的,只能含糊地搖搖頭:“說來話長,爹你先別問了。”
她抬頭望向前方熟悉的殿宇樓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