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那個很尊貴的女人好像很生氣,又好像有點害怕,她旁邊還有一個男人,穿著很貴的衣服,臉色很冷,他們商量了幾句,就說我是沒用的廢物,但又不能放我出去亂說,就把我扔進了一個發光的圈子,然后我就到這里了。”
皇后和晉王果然是一伙的。
他們害怕鄔祝泄露秘密,又覺得他無用,便將他放逐到這個絕地。
李沉魚握緊了拳。
這筆賬,她記下了。
“鄔祝,我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了。我們一起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
“真的嗎?小姐,您真的愿意帶我走?”
“嗯。”李沉魚重重點頭。
“但首先,我們要活下去,要弄清楚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巡獵者又是什么東西。”
她頓了頓,問道:“你在這里呆了多久了,對這里了解多少,除了巡獵者,還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呆了多久了,這里沒有白天黑夜,永遠都是灰蒙蒙的。巡獵者是這里最可怕的東西,它們好像永遠在饑餓,在狩獵,但除了它們,這里還有一些一些被丟進來的失敗品。”
“失敗品?”
“嗯。”
“好像都是些試驗疫蟲失敗的人或者怪物,它們大部分沒有神智,只會游蕩和躲避巡獵者,但有時候它們也會互相吞噬。”
他們兩個人待了很久。
逼仄的石縫深處,只剩下兩人粗重卻逐漸平緩的呼吸聲。
疲憊涌上,李沉魚再也支撐不住,倚靠著冰冷的石壁,沉沉睡去。
鄔祝小心翼翼地挪到石縫入口處,蜷縮著坐下。
他回頭,借著縫隙外微弱的光,看著李沉魚沉睡的側臉。
小姐睡著了。
小姐回來了。
雖然樣子變了,但她就是小姐,是那個在他最卑微無助時,曾給過他一絲溫暖的姜扶楹。
能這樣守著她,就像回到了幾百年前在侯府角落里,偷偷看著她的時光一樣。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只能遠遠仰望的小雜役了。
他這副不人不鬼的身體,至少還能為她擋一擋外面的危險。
只覺得這五百年的痛苦等待,似乎都有了意義。
石縫外遠處,傳來一陣嘶鳴聲,這聲音更急促。
鄔祝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仔細聽了片刻,那嘶鳴聲再次響起。
鄔祝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猶豫地看了一眼身后睡得正熟的李沉魚。
不能吵醒小姐。
絕對不能。
他站起身,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
暗沉光芒輕輕籠罩在李沉魚周圍。
做完這個簡單的結界,他看了一眼在結界中安睡的李沉魚。
確定沒有什么能靠近她之后,他轉身融入黑暗之中,朝著那詭異嘶鳴聲傳來的方向疾行而去。
李沉魚蜷縮在冰冷的角落,意識漸漸模糊。
她做了一個夢。
拖回了五百年前那個血腥的夜晚。
夢境里。
血,到處都是血。
靖安侯府朱紅的大門敞開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院子里,走廊上,花叢中,到處都倒伏著熟悉的身影。
她從小看到大的面孔,此刻都變成了死不瞑目的尸體。
層層疊疊地堆砌著,堆成了一個尸山。
她渾身冰冷,手腳發軟,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進內院。
然后,她看到了他。
俞桉。
他就站在庭院中央,一身黑衣被暗紅的血液浸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背對著她,手中握著一顆還在微微抽搐的心臟。
他的腳下,是她胸腔被剖開的父親。
“爹。”
俞桉猛地轉過身。
他的臉上濺滿了血點,憂郁的紫眸里倒映著少女的樣子。
他看到她的瞬間,瞳孔似乎收縮了一下。
噗嗤!
那顆心臟在他掌心被徹底捏爆,血肉模糊。
李沉魚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她看向不遠處倒在血泊中的母親。
“娘!”
她撲過去抱起母親癱軟的身體。
母親的體溫正在飛速流逝,眼神渙散,嘴角不斷溢出黑色的血沫。
“為什么……娘……為什么會這樣……”
她痛哭失聲,緊緊抱住母親。
她感覺到手掌下,母親冰冷的身體內部,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感。
不是脈搏,是……是有什么活物在她母親的尸體里爬行。
她驚恐地抬頭,目光掃過周圍所有的尸體。
她駭然發現,幾乎每一具尸體的皮膚下,都有不自然的凸起在蠕動。
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蟲子正在啃噬著他們的血肉。
是疫蟲,是俞桉的疫蟲。
“為什么?”
“俞桉,為什么?,我娘對你那么好,她把你當親兒子一樣,我……我……”
她對他也掏心掏肺。
“我那么相信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屠我滿門,為什么連他們死了都不放過,為什么要在他們身體里種下這種惡毒的東西,你說啊!”
俞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平日里溫柔明媚的姜扶楹現在像個惡鬼一樣對他傾訴。
俞桉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那雙空洞的紫眸里,漸漸褪去。
他茫然的望著四周。
這些,都是他做的。
他跪倒在地,膝蓋砸在血泊里,濺起一片暗紅。
“我不知道。”
他想去拉她的手,可他不敢。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他抬起頭,看著她,想要說服自己,又在祈求她的相信。
“對不起……姜扶楹……對不起……”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李沉魚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尖叫出聲,渾身被冷汗浸透,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涌而出。
很快,她就察覺到了異樣。
一雙大手圈在她的腰間,背后緊貼著寬闊結實的胸膛。
沉穩的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俞桉不知道什么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這里,從身后緊緊抱著她。
下頜抵在她的發頂,似乎睡著了。
他周身那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戾氣消散無蹤,沉睡中的面容褪去了所有尖銳的棱角,只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疲憊和蒼白。濃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緊抿的薄唇也放松了些許,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柔和。
李沉魚小心地轉過身,變成了與他面對面。
他的手臂依舊環著她的腰,沒有松開。
因為她細微的動作而無意識地收攏了些許,將她更緊地圈進懷里。
太近了,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指描摹著他臉頰的輪廓。
觸感微涼。
“俞桉。”
“那天靖安侯府,你到底發生了什么?”
沉睡中的俞桉似乎感知到了觸碰,眉頭無意識地蹙得更緊了些。
他沒有醒。
反而是本能地追尋著慰藉,將頭更深地埋進了她的頸窩間。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皮膚上,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里。
李沉魚心跳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