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魚看著俞桉驟然蒼白的臉和踉蹌的腳步,心猛地一緊。
她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俞桉?”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你沒事吧?”
謝青釉的聲音同時響起,“俞師弟,你看到了什么?”
俞桉猛地抬眼,目光掃過他們,那眼神復雜得讓李沉魚心驚。
他喉結(jié)滾動,唇瓣動了動,最終卻死死抿緊,什么也沒說。
他不信任他們。
那棵古老的神木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樹干上詭異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強行擠入李沉魚的腦海:
…背叛…圣女…血脈…詛咒……
……蟲母…蘇醒…歸…來……
…阻止…她…!
阻止…皇…后…!
最后幾個字,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她神魂俱顫。
“臥槽,什么鬼?”
聲音戛然而止,一切異象消失,巨樹重歸死寂。
李沉魚猛地捂住胸口,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向謝青釉。
“謝師兄!你聽到了嗎?圣女?血脈?蟲母蘇醒?還有皇后?!”
謝青釉臉色鐵青,緩緩點頭,目光銳利如鷹隼。
“聽到了。皇后絕非巧合。”
他的視線轉(zhuǎn)向俞桉,帶著審視,“俞師弟,關(guān)于圣女和血脈,你是否知情?”
李沉魚也立刻看向俞桉。
她敏銳地捕捉到,俞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劇烈一震。
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那些吊腳樓。
他沒有回答謝青釉,而是猛地轉(zhuǎn)向那癱軟的族長,“你們部落……上一代的圣女……是誰?”
族長嚇得魂飛魄散,結(jié)結(jié)巴巴:“圣,圣女?那,那是很久的傳說了。”
“最后一位圣女違背族規(guī),與外族男子私通,逃離了南疆之后,之后就再沒有圣女了。”
“她叫什么名字?”俞桉追問,聲音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好,好像叫……珈,珈沐……”
珈沐?
李沉魚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那圣女血脈指的是俞桉自己。
而“蟲母蘇醒”、“詛咒”、“歸來”這些可怕的字眼,竟然都與他的身世血脈息息相關(guān)。
她看著他僵硬的背影,一股強烈的酸楚和難以言喻的心疼涌上心頭。
李沉魚讓系統(tǒng)減少俞桉的傷感情緒。
“那個姓巫的男人呢,你們把他扔進萬蟲窟之前,他留下的關(guān)于疫蟲的東西,除了害死老族長,還有什么?你們是不是還知道別的?”
族長被這接連的逼問嚇得幾乎暈厥,哭嚎著:“姑奶奶饒命啊……真的,真的不知道了……老族長死后,長老們又驚又怕,把他所有的手稿和瓶瓶罐罐都搜出來,大部分都燒了毀了……就怕再沾上那要命的東西……”
“全毀了?”
“一點都沒留下?”
“好像……好像就剩下一本……一本他從不離身的舊書……羊皮封面的,又破又舊,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誰也看不懂……長老們覺得邪門,沒敢立刻燒,說是要……要請大巫祝看看……后來、后來好像就不見了……”
族長努力回憶著,語無倫次。
李沉魚蹙眉,“是被偷了?還是被誰拿走了?”
“不、不知道啊……好像就是一夜之間沒了……大家都說是那姓巫的陰魂不散,把自己東西收回去了……”
李沉魚與謝青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慮。
就在這時,俞桉猛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任何人,直刺向遙遠皇城的方向。
“回宮。”
他轉(zhuǎn)身就走,步伐快得驚人,帶起一陣冷風。
“現(xiàn)在?”謝青釉驚愕道,“此地線索尚未理清,那本失蹤的古書也沒有頭緒。”
“一本破書能比活生生的陰謀更快殺人嗎?”
俞桉頭也不回,“這里只剩下一堆爛賬和死人,真正的線索和災難,在宮里,在皇后身上,那本書如果重要,遲早會自己冒出來。”
李沉魚瞬間聽懂了他的話。
他必須立刻回去。
必須阻止皇后。
必須搞清楚這一切與他母親血脈的關(guān)聯(lián)。
那本失蹤的古書固然可疑,但眼前的危機顯然更為緊迫。
“謝師兄,俞師兄說得對,宮里情況恐怕有變,我們得快回去!這里以后再說!”
謝青釉看著俞桉決絕的背影,又看看李沉魚焦急而篤定的神色,雖對那本古書仍有掛慮,但也心知事態(tài)必然嚴重,立刻點頭:“走!”
李沉魚快步跟在俞桉身后,密林的枝葉刮過她的衣袖,她卻渾然不覺。
她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fā)出的低氣壓,比南疆的瘴氣還要沉重粘稠。
謝青釉跟在她身側(cè),眉頭緊鎖,顯然也在消化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信息。
他壓低聲音,語氣凝重:“沉魚師妹,俞師弟的母親若真是南疆圣女,此事牽連極大,圣女血脈非同小可,往往蘊含著古老的力量或詛咒。”
“宮中那位皇后若真與此有關(guān),其所圖必然駭人。”
李沉魚艱難地點頭。
“我知道謝師兄。我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
【宿主。】
【檢測到攻略目標俞桉情緒波動值突破臨界點,處于極度危險的不穩(wěn)定狀態(tài)。其母系血脈隱藏屬性‘南疆圣女傳承’因真相刺激出現(xiàn)激活前兆,數(shù)據(jù)混亂,無法準確預測后續(xù)發(fā)展。】
李沉魚在心里苦笑。
激活前兆?
現(xiàn)在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嗎。
她只擔心他會不會直接殺回皇宮把天捅個窟窿。
走在前面的俞桉毫無預兆地猛地停下腳步。
李沉魚差點撞上他的后背,連忙剎住腳步,抬頭望去。
俞桉背對著他們,緩緩抬起右手,盯著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觸碰神木時的感覺。
“姓巫的,那本誰也不認識字的舊書。”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一個被囚禁逼迫最終慘死的人,會隨身帶著一本無人能懂看似無用的舊書?”
李沉魚心頭一跳:“你的意思是。”
“那本書,很可能根本不是他的。”
俞桉的聲音斬釘截鐵,“或者,那不是用來讀的。”
謝青釉:“俞師弟,那可能是一件信物,或者鑰匙。”
俞桉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或者一個標記。標記誰拿走了它,誰就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
他的目光掃過李沉魚和謝青釉,“魔界的人出現(xiàn)在大理寺,目標明確地盜走疫蟲樣本。他們?yōu)槭裁葱枰莻€?如果那本古書真的重要,為什么當時不一起帶走?或者他們其實已經(jīng)得手了,族長看到的失蹤,不過是障眼法?”
李沉魚倒吸一口涼氣。
俞桉的思維轉(zhuǎn)得太快,也太狠。
謝青釉的臉色難看至極。
“我們必須立刻將此事稟報掌門和陛下,魔界插手,圣女血脈,蟲母蘇醒,任何一件都足以引發(fā)大亂。”
俞桉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譏誚和不信任,“稟報誰?皇后此刻就在陛下身邊,蘭陵宗內(nèi)部就絕對干凈嗎。”
他盯著李沉魚:“你,跟緊我。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擅自接觸任何人,包括你那個爹。”
李沉魚下意識地點頭:“好。”
謝青釉顯然不贊同俞桉這種近乎叛逆的極端態(tài)度,沉聲道:“俞師弟,謹慎是必要的,但不能完全脫離宗門和朝廷”
“那就等著被賣得骨頭都不剩吧。”俞桉冷冷打斷他,“謝師兄,你想走你的陽關(guān)道,隨你。但我警告你,別試圖攔我的路,也別把我們的行蹤透露給任何你認為可信的人。”
說完,他不再理會謝青釉難看的臉色,轉(zhuǎn)身繼續(xù)前行,速度更快了。
李沉魚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謝青釉,低聲道:“謝師兄,俞桉他只是受了太大刺激。我們先依他,回宮見機行事,再暗中聯(lián)系師尊,可好?”
謝青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憂慮和不滿,最終點了點頭:“眼下也只能如此了。走吧,跟緊他。”
兩人再次快步跟上。
李沉魚看著俞桉決絕而孤寂的背影,心情復雜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