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記憶如同被驚動的蜂巢,嗡的一聲在李沉魚腦海里炸開。
她猛地停下腳步,瞳孔微微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那些詭異的木雕和風中飄搖的布條。
是了……是這里。
她終于明白那該死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很多年前,在她還是姜扶楹的時候。
她曾試圖撬開他的嘴,想知道這個陰郁少年的過去。
“喂,俞桉,你老家哪兒的,總不會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吧?!?/p>
她當時故作輕松,遞過去一塊新做的點心。
俞桉沒接點心,只是看著遠處,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又不會回答了。
就在她準備放棄時,他卻忽然開口。
“一個很遠的地方。”
“房子建在山上,木頭做的,頂很高,像要飛起來。柱子上刻著很多鳥和蛇,掛著很多顏色的布,還有風干的骨頭。”
“空氣里總是有種燒木頭和草藥混合的味道?!?/p>
他描述得很簡略,甚至帶著抵觸。
那時的姜扶楹只當他是某個邊陲小國的落魄王子。
全部注意力都在他前半句“很遠的地方”和“王子”身份上,還暗自興奮了一下自己撿到個美強慘劇本,完全忽略了他后半段對建筑和環境的具體描述。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邊陲小國的樣子。
她只知道他來自一個被滅掉的小國,是個亡國皇子,卻從來不知道他的母親,是南疆部落的人。
所以他對這里如此熟悉。
所以這些建筑讓她眼熟。
因為這根本就是他半個故鄉。
李沉魚豁然抬頭,看向前方俞桉冷硬的背影,心情復雜得難以言喻。
就在這時,俞桉腳步絲毫未停,甚至更快了些,徑直朝著山谷中央那座最大,裝飾也最為繁復的吊腳樓走去。
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仿佛不是去打聽消息,而是去尋仇。
“俞師弟。”
謝青釉察覺他氣勢不對,急忙出聲想阻攔,“我們是否應先通傳……”
話未說完,俞桉已經一把掀開了那獸皮縫制的門簾,毫不客氣地闖了進去。
帳篷內光線昏暗,彌漫著濃烈的麝香和酒氣。
正中央的獸皮毯上,一個身材肥胖、紋面黝黑的族長正光著上身,壓著兩名衣衫半褪眼神迷離的少女,場面不堪入目。
突如其來的闖入讓里面三人都嚇了一跳。
族長猛地抬頭,怒罵聲卡在喉嚨里。
兩名少女發出短促的驚叫。
俞桉闖進去的瞬間,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那片混亂,眉頭狠狠一擰。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抬手,扯下了自己束發的深色發帶。
指尖魔元微閃,那發帶如同活物般“嗖”地飛出,精準地纏上了剛跟進帳篷還沒看清狀況的李沉魚的眼睛,在她腦后利落地打了個結。
眼前驟然一黑的李沉魚:“???”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俞桉你干嘛?!?/p>
“閉嘴。站著別動?!?/p>
俞桉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同時,他另一只手已然握劍出鞘,森然的劍尖帶著凌厲的殺氣。
直接抵在了那剛反應過來的族長喉嚨上,壓出一道血痕。
“穿、上!”
俞桉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眼神陰鷙得能殺人。
族長被他身上那實質般的殺氣和冰冷的劍鋒嚇得一個激靈,滿腦子的淫欲和怒火瞬間熄火,手忙腳亂地推開身上的少女,胡亂抓起旁邊的褲子就往身上套,臉色煞白,冷汗直流。
那兩名少女也嚇得縮到角落,瑟瑟發抖。
謝青釉晚一步進來,看到帳內情形,也是臉色一變,立刻側過身,非禮勿視,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沒想到俞桉行事如此粗暴直接,更沒想到會撞見這般場景。
直到確認那族長勉強穿好了褲子,俞桉抵在他喉嚨上的劍才微微偏離了半分,但依舊殺氣騰騰。
他側過頭,對身后還被蒙著眼睛一臉懵的李沉魚沒好氣道:
“過來,可以問了?!?/p>
李沉魚:“……”
她一把扯下眼前的發帶,適應了一下光線。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族長驚恐萬分的胖臉和脖子上清晰的血痕,以及角落里衣衫不整的少女,還有旁邊臉色極其難看的謝青釉。
她瞬間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么,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李沉魚壓下心頭那點尷尬和荒謬感,上前一步。
“族長,我們并無惡意,只是想向你打聽個人。南疆這片地界,有沒有一個姓巫的人?大概二三十年前,可能從外面來的,懂些比較特殊的醫術和蟲蠱之術。”
那族長胖臉煞白,冷汗涔涔而下,眼神渙散,似乎根本沒聽清李沉魚的問題,反而哆嗦著反問。
“你、你們到底是什么人?!敢、敢在這里撒野!”
“嗤——”
他話音未落,俞桉手腕微動,插在他肩膀上的劍刃又往里推進了半分,鮮血瞬間涌出更多。
“呃?。。?!”
族長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整個人疼得蜷縮起來。
“答話?!?/p>
俞桉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眼神冷得像萬年寒冰,“聽不懂人話?”
站在一旁的謝青釉眉頭緊鎖,下意識想上前阻止:“俞師弟,不可。”
他剛邁出半步,俞桉頭也沒回,只空閑的左手隨意向后一拂。
一道無形帶著冰冷魔元的氣息瞬間纏上謝青釉的雙腿,如同堅韌的藤蔓,將他牢牢定在原地,竟一時無法動彈。
謝青釉臉色驟變,試圖運轉靈力沖破束縛,卻發現那力量詭異非常。
族長被這毫不留情的狠辣手段徹底嚇破了膽,再也不敢有半點廢話,忍著劇痛,聲音帶上了哭腔。
“別、別殺我!我說!我說!姓巫的?我、我不清楚啊,真的!老族長剛死沒幾天,我、我才剛坐上這位子,好多老黃歷的事,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疼得齜牙咧嘴,看著眼前這煞神一樣的青年和旁邊被定住的男人,還有那個看起來稍微正常點但問話要命的姑娘,只覺得倒了八輩子血霉。
“我、我就是個湊數的?!?/p>
“好多秘密,只有老族長和幾個最老的長老才知道,我真不清楚?!?/p>
他哭喪著臉,生怕對方一個不滿意就直接送他上路。
李沉魚心里一沉。
線索又要斷了?
族長眼看俞桉的眼神越來越冷,劍尖似乎又要動,嚇得魂飛魄散,腦子飛快轉動,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喊道:“等等!別動手!有、有一個人,不對,有一棵樹!它可能知道!”
俞桉的動作頓住。
族長趕緊一口氣說完:“后山有棵神木!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成精了!我們南疆部落大大小小的事,沒有它不知道的!你們去問它!它肯定知道!”
李沉魚和謝青釉都愣了一下。
樹精?
族長又是一聲痛呼,捂住血流如注的肩膀,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
俞桉甩了下劍尖的血珠,冷冷道:“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