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濤并不傻，幾乎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您指的是這個你年輕人，冷俊山的秘書江白吧。”
顧如臣沒有出聲，默認了他的猜測。
“不過……”
秦濤的食指下意識的輕輕敲打著自己的膝關節，而后微微搖了搖頭。
“俊山不會有什么問題的，他的這點為人我還是知道的。”
“最好沒有。”
顧如臣將手中水筆放回了桌子上，臉上涌現一抹玩味的笑。
“但周家如果要鐵了心的要去拽下俊山，那么誰有可能成為最有力的證據？”
秦濤皺了皺眉。
“還是江白，畢竟他是冷俊山的秘書。”
此時，旁邊的女子終于忍不住開口，眉間凝著一絲擔憂。
“那是不是讓秦哥趕緊聯系他，想辦法把這個人爭取過來？”
顧如臣略帶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卻仍不動聲色，只輕描淡寫地擺擺手。
“不讓他經受經受考驗，怎么知道這個人能不能用？”
“可那可是周家啊。”
顧小寧秀眉微蹙。
“那小子只是個縣里的一級科員，背后沒有任何能量，爸你覺得他能扛得住？他拿什么跟周家斗？”
“別小看人。”
顧如臣微微搖頭，“更別總覺得我們高高在上。”
“凡事都有例外，這孩子能在那種情況下發出這條短信。”
“我想他大概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
“倒是你，小寧。”
顧如臣看向顧小寧，臉上多了分耐人尋味的笑。
“看起來你對那個小伙子很是關心。”
“你們認識？”
“當然不認識。”
顧小寧立刻否認。
“只是因為他幫了冷叔叔，我們卻對他不管不顧，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我說不管了么？”
顧如臣的笑意味深長。
顧小寧倒是沒有再多說什么。
她低下頭，望著被攥在手心的手機。
目光停留在微信聯系人列表中一個山川風景頭像的家伙。
那家伙的微信名叫“小白”。
……
中午，縣委大院食堂人聲鼎沸，但江白并不在那里用餐。
而在大院食堂對面的一棟三層小樓里。
這棟小樓沒有門牌，也沒有任何標識。
它是領導食堂。
副處級以上的干部，都在這里用餐。
自然的餐標也會高上許多。
而為了方便領導們的秘書，小餐廳的一層是領導秘書們的專用餐廳。
二層是領導專用。
三層往往用來接待客人。
江白如往常坐在一層餐廳，早早打好了飯。
悠閑地吃著。
畢竟現在沒有服務領導，和其他神色匆匆的秘書比起來，江白倒是輕松很多。
“喲呵，這不是江大秘書么？”
伴隨“砰”的一聲，一個餐盤擱在了他對面，隨之一名戴眼鏡、臉頰瘦長的男子徑自坐下。
江白抬頭瞟了一眼，而后低下頭繼續吃飯，并不理會。
李冰，縣委副書記、縣長黃偉的秘書。
因為是縣長秘書，所以為人有些驕縱跋扈，對人往往鼻孔朝天，甚至一些小局的一把手，李冰都不太放在眼里。
至于江白和李冰。
一個是縣委書記秘書，一個是縣長秘書。
兩人年齡還差不多。
所以李冰始終把江白當做自己的競爭對象。
但李冰卻被江白始終隱壓了一頭。
就連自己的服務對象黃偉都不止一次的當著李冰的面夸江白材料寫得好。
所以李冰始終對江白心存妒忌。
現在冷俊山落馬，江白失勢。
這種機會李冰自然是不會放過的。
“怎么？心情不好？”
李冰很強勢的坐在江白對面，夾起一塊排骨就往嘴里送。
“要我說你就知足吧江科長，現在南北大院的人，大家最羨慕的人就是你了。”
李冰見江白不答，便扯著嘴嘲諷起來。
“搞秘書的兄弟們整天都快忙死了。”
“哪像你江科長現在，啥事兒沒有，悠閑自得，多自在呀，我紅眼病都快犯了。”
李冰的嘲諷相當赤裸，言下之意就是隨著冷俊山的落馬。
江白現在說好聽了是閑人一個，說不好聽了那就是一枚棄子。
而周圍人也紛紛側目，議論起來。
“喲呵，李冰可真直接呀！”
“這是找事兒來了？”
“也就是看冷書記沒了，這李冰才敢這么囂張，純小人一個。”
江白卻只淡淡一笑，話中藏鋒開始反擊。
“呵呵，其實你也沒必要那么忙的李冰，畢竟你忙來忙去也沒什么用。”
“你寫的稿子黃書記又看不上，我記得上次全縣大會黃書記的稿子還是讓我給改的吧？”
“所以你大可消停點兒，別白費力氣。”
“臥槽，牛逼！”
“噗……這算是自取其辱么？”
“該說不說的，江科長的材料功夫是真牛逼。”
江白的反擊漂亮又干脆，聽得旁人忍不住暗中喝彩。
倒是李冰，頓時臉色一變，難看至極。
但很快他又故意抬高音量。
“那是，我材料肯定不如江科長，聽說前兩天江科長寫材料都寫到省紀委的調查組了？”
“這進了省紀委調查組又能全身而退的，江科長可是頭一個啊。”
“呵呵，讓你失望了，省紀委并沒能查出什么來。”
江白神色不變，冷笑應對。
李冰冷哼一聲，“那我得向紀委的領導好好反應一下了，工作千萬不能麻痹大意，萬一有些害群之馬成了漏網之魚，可就是過失了。”
“而且現在查不出來，可不代表以后也查不出來。”
江白沖李冰豎起大拇指，“你的建議很好，正好紀委邵書記就在樓上，要不我帶你去見見，讓你當面提下建議？”
“我……”
李冰鼻子都氣歪了。
而周圍看笑話的更是忍俊不禁。
兩次交鋒，李冰全都落入下風，水平高低一眼便知。
而江白冷嗤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剛好送進李冰耳中。
“政府的跑縣委撒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東西。”
這句話不高不低，正好落入李冰耳中。
頓時李冰頓時惱羞成怒，理智盡失。
也不管有些話該不該說，便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聽說江科長辦公室打掃的很干凈，希望江科長能繼續保持下去。”
“可能過不了多久你的辦公室就是我的了，我可不想接手一個臟亂差的辦公室。”
“你還挺自信的，李冰。”
江白瞟了李冰一眼。
“不是我自信，這都是領導看的起我。”
“黃書記就算變成縣委書記，咱們也還是給領導服務的牛馬，只是委屈江科長了，到時候恐怕要回青云鄉的大辦公室了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習慣。”
“到時候如果有需要的話江科長盡管跟我打招呼，我幫你說話，他們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對了還有這縣委食堂的飯，多吃一點，不然以后你可就吃不著了。”
赤裸裸的炫耀，嘲諷，外加威脅。
幾乎所有的人都聽得懂李冰的意思。
冷俊山落馬，黃偉自然成了縣委書記的不二人選。
屆時李冰就是第一大秘，縣委辦秘書科科長的位置非他莫屬。
而江白肯定是要被清退回鄉鎮的。
到時候，李冰隨便幾個電話，恐怕江白在青云鄉都不會好過。
李冰這番話，頓時讓不少人感到震驚。
“不是，這種話，李冰敢在這種場合說？”
“他瘋了吧？”
“就不怕黃書記聽到？這小食堂可不隔音，指不定上面都能聽到。”
“跟江白吵架上頭了唄。”
體制內，最忌諱的就是議論領導，討論前途這些行為。
這都是諱莫如深的東西。
哪怕黃偉已經十拿九穩，李冰也沒有任何資格在飯桌上討論這件事情。
就在這片嘈雜聲中，江白平靜的聲音再度響起。
“李冰，這飯我以后吃不吃得到，不好說。”
“但你一定做不了縣委書記的秘書。”
江白數次聽領導們私下聊過。
黃偉對自己的秘書并不是很滿意。
無論是性格，還是材料功夫上，距離黃偉的要求都有差距。
“哈，江白你瘋了吧，我……”
李冰氣極反笑，剛要開口。
身后卻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李冰，你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