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背著洗得泛軟的奧特曼小書包，踩著夕陽在樓道里拖出的長影拐進門時，還在惦記著書包側兜那片沒吃完的山楂片。
是幼兒園老師獎勵的，本想回家分給媽媽姜稚。
可推開門的瞬間，他腳步猛地頓住，小皮鞋在地板上蹭出輕響，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客廳，整個人都透著呆愣。
原本擺著他小恐龍棉拖的鞋架空了大半，沙發上堆著三個鼓鼓的紙箱。
姜稚正蹲在紙箱旁整理衣物，指尖捏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小恐龍外套。
身旁的周瑾寒穿件熨帖的淺灰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幫著扶穩紙箱，側臉在暖光里顯得格外溫和。
姜稚最先瞥見門口的兒子，手里疊到一半的外套嘩啦散在腿上。
她慌忙站起身，對上六一滿是疑惑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卡住，只伸手輕輕攥了攥衣角，連聲音都放輕了些。
“六一回來啦。”
反倒是周瑾寒，放下紙箱時動作輕得沒出聲，腳步放緩走到六一面前。
沒像大人對小孩那樣居高臨下，反而微微彎腰，視線和六一齊平，語氣坦蕩又溫和：“六一，我和你媽媽今天去民政局領證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兒子了。”
見六一眨著眼睛沒反應，他又笑了笑，指尖輕輕點了點六一的書包帶。
“和媽媽一起搬到叔叔家好不好？我讓人給你搭了能蕩很高的飛機模型，樂樂也在那邊等著，說要跟你一起拼新的樂高恐龍。”
六一攥著書包帶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都泛了白，側兜里的山楂片硌得慌，他卻沒心思管。
他沒看周瑾寒，反而猛地轉頭看向姜稚，小身子往前挪了兩步，鞋尖幾乎碰到姜稚的褲腳。
仰著的小臉上滿是依賴的不確定，連聲音都帶著點沒藏住的輕顫：“媽媽，周叔叔說的……”
“是真的嗎？你們結婚了？”
那他，是不是就有爸爸了？
這句話在舌尖滾了兩圈，終究沒敢問出口，只把下巴埋了埋，等著姜稚的回答。
沒多會兒，搬家師傅就上門了，三人幫忙把東西歸置好，師傅動作麻利地裝箱、搬上車。
周瑾寒早安排好，東西直接拉去周家老宅，自有人收拾。
車子駛進老宅大門時，六一剛扒著車窗看完院子里的飛機模型，就見一道小小的身影從屋里沖出來。
樂樂扎著羊角辮的樂樂舉著個布娃娃，老遠就喊：“姜稚阿姨！”
話音未落，就撲到了姜稚腿邊，仰著小臉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你怎么來啦！樂樂好想你！”
周瑾寒跟在后面進門，伸手揉了揉樂樂的頭頂，語氣帶著點笑意糾正：“以后要喊嫂子，我和姜稚結婚了。”
“！？”
樂樂猛地瞪圓了眼睛，手里的布娃娃都忘了舉，小嘴巴張成了“O”形。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拽著姜稚的衣角晃了晃，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姜稚阿姨，你和哥哥結婚啦？”
“那六一是不是就是哥哥的寶寶了？你有寶寶了，那我是不是就當姑姑了呀？”
她越說越激動，跑到六一面前，叉著腰仰著下巴：“六一！以后你要叫我姑姑！”
六一剛從姜稚身后探出頭，聞言皺了皺小眉頭，小臉上滿是不認同，語氣又酷又認真：“才不要。”
樂樂一聽，小嘴立刻撅了起來，羊角辮隨著她跺腳的動作晃了晃，布娃娃被她攥得緊緊的。
“為什么不要？”
“哥哥和姜稚阿姨結婚了，你就是哥哥的寶寶，我是哥哥的妹妹，你當然要叫我姑姑！”
“哼。”
六一往后退了半步，躲到姜稚腿邊，只露出半張小臉，依舊堅持：“你比我還小半歲，是小屁孩，不能當姑姑。”
“我才不是小屁孩！”
樂樂急得臉頰通紅，伸手就要去拉六一的胳膊，“我媽媽說，結婚了就是一家人，輩分不能亂！你得叫我姑姑，不然我不給你玩我的樂高機器人了！”
姜稚看著兩個小不點吵得熱鬧，忍不住笑出了聲。
伸手把兩人都拉到身邊，輕輕捏了捏樂樂的臉蛋：“好了，樂樂是姐姐，六一是弟弟，以后你們倆要好好相處，一起玩玩具，好不好？”
周瑾寒站在一旁，眼底滿是笑意，走過來揉了揉樂樂的頭頂：“樂樂說得對，是一家人，但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知道嗎？”
他說著，從口袋里摸出兩顆椰子糖，一顆遞給樂樂，一顆塞給六一。
“先吃糖，一會兒讓張阿姨給你們做小蛋糕。”
樂樂接過糖，眼睛瞬間亮了，立刻忘了剛才的爭執，拉著六一的手就往客廳跑：“六一，我帶你去看我的樂高機器人！我拼了一個恐龍基地，可厲害了！”
六一攥著糖，被她拉著跑，小臉上的冷酷也慢慢消散，腳步不自覺地快了些。
姜稚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周瑾寒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低頭看著她：“別擔心，他們會相處得很好的。”
姜稚抬頭看他，笑著點頭：“嗯，我知道。”
她轉頭打量著這座老宅，院子里種著高大的梧桐樹，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客廳里的家具透著莊嚴，和她之前住的小房子截然不同，卻讓她覺得格外安心。
這時，張阿姨從廚房走出來，笑著迎上來：“先生，夫人，孩子們的小蛋糕快好了，我再去炒兩個孩子愛吃的菜。”
“辛苦張阿姨了。”姜稚連忙道謝，心里泛起一陣暖意。
周瑾寒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周瑾寒牽著她的手，往客廳走：“我帶你去看看我們的房間，還有六一的房間，都是按照他喜歡的主題布置的。”
六一的房間在二樓，推開門，姜稚就愣住了。
墻壁刷成了淺藍色，床頭貼著各種各樣的公式貼紙，書桌上擺著一個大大的航天模型。
“你怎么知道六一喜歡航天類的東西？”姜稚轉頭看向周瑾寒，眼底滿是驚訝。
周瑾寒笑了笑，“秘密。”
正說著，就聽見樓下傳來六一的歡呼聲：“哇！好大的飛機模型！”
姜稚和周瑾寒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姜稚心里悄悄想著：原來，幸福就是這樣簡單，有他，有六一，有這樣一個溫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