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漢華的確為紅旗生產隊這邊爭取到了一些政策，可以說紅旗生產隊能發展的這么好，這么穩定，開放的力度這么大，走在其它生產隊的前頭，乃至比城里走的步子還要大，他是有很大功勞的。

現在，他不僅為紅旗生產隊爭取到一些政策，還為整個花山公社爭取到了政策。

陳浩的這個馬屁拍的他心里很舒服。

只不過鐘漢華還是很懷疑，政策雖然爭取到了，但有陳浩說的那么夸張，整個花山公社的所有人都會感謝他，甚至為他立生祠？

個體戶的這個政策效果能這么好？

“一點都不夸張，說句實話，紅旗生產隊能發展的這么好，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其他的生產隊沒有這么搞，所以紅旗生產隊這么搞，能得到源源不斷的支持，得到新聞媒體的持續報道，吸引各地的同志過來參觀。”陳浩說的話有理有據。

這些話都可以跟鐘漢華講出來。

“這些過來的同志為紅旗生產隊提供了不小的收益，有了這些外地過來參觀的同志，紅旗生產隊的村民才能在市場上面擺攤，否則只依靠周邊的農民，這個市場不會這么活躍。”陳浩道。

“還有一點，其他的生產隊或者是大隊想要學紅旗生產隊，恐怕很有些困難，他們的號召力沒有紅旗生產隊這么大，過去的同志少了，支撐不起大市場，至少在短時間內是支撐不起的。”

這就跟往后一些序列類小說一樣，一個序列能有很多人學，但真正成神的卻只有一個人。

只有這一個人能吃到這個序列的紅利，這人一成神，同一序列的其他人想成神，得打敗已經有神位的存在才行。

這會兒的大部分人，無論是農村的還是城里的，手上的錢有限，再加上本來產品也不豐富，其他的生產隊，哪怕跟著紅旗生產隊學，但也只能是稍微喝點湯。

想要吃肉，得要等經濟真正的好轉起來。

對面鐘漢華沒有回陳浩的話，似乎是在消化陳浩的這一番話。

陳浩繼續說著自已的觀點，“村民想要把日子過好起來，單在農村不行，農村的市場規模太小了，潛力太小，必須得走出去，去縣里，去城市里。”

這會兒全國耕地面積15億畝，農村人口約8億，農民的人均耕地面積不足2畝，這里頭還有屬于國營的農場的耕地，歸國家所有，里頭的人員算是職工，如果刨去這部分的耕地，農民人均耕地面積就更少了。

再把南北差異，山地和平原的差異，干旱和濕潤地區的差異算進去，情況就更惡劣了。

田地對于大多數農民而言，也就只是解決溫飽的問題，政策好點，經過幾十年的積累，或許能有點積蓄。

但想靠土地致富，對于大多數農民而言，很難。

必須從別的地方尋找出路。

個體戶對于很多農民而言，是一條不錯的出路，如今這個賽道還沒那么擁擠，競爭沒那么激烈。

這個口子朝花山公社放開了。

陳浩說的，花山公社村民給鐘漢華立生祠一點都不錯。

“正式的文件還沒下達，但這事基本上不會有問題，我提前跟你打電話說這個事，你提前有個準備。”鐘漢華聲音嚴肅了不少。

“說實話，我心里其實也是沒太大的譜的，個體戶能做到什么程度，給市場帶來什么樣的結果，各種聲音都有，花山公社能作為試點，后果怎么樣，我其實也忐忑，一些事情，少量的時候還沒問題，但量大了，范圍廣了，很多時候會出亂子。”

他心里其實也有些忐忑。

這也是面對陳浩時，才會說些心里話，在相關的會議上，他氣勢很足。

跟陳浩這么說，不是沮喪，而是想聽聽陳浩的心里話，另一個方面，則是告訴陳浩，為了讓上面同意這個試點，同意這個政策，他承擔了很大的壓力和責任。

“壓住葫蘆起了瓢。”陳浩總結道，“但花山公社作為個體戶試點，乃至全國個體戶放開，其實不是壓住葫蘆起了瓢，而是柳木逢春，是關公刮骨療毒。”

這個電話打的有點長。

但陳浩和鐘漢華都沒有掛斷電話的意思。

電話這邊，陳浩聽到鐘漢華點了一根煙，在抽煙。

陳浩問了一個問題，“鐘主任，你知道沙丁魚嗎？”

“聽過，但沒吃過。”鐘漢華道，“有啥說法？”

“挪威人喜歡吃沙丁魚，尤其是活的沙丁魚，但這魚從海洋捕撈上來后，哪怕用海水養著，等到了岸邊后，還是會死不少，死魚比活魚價錢低，味道還沒那么好。”陳浩道。

“漁民就想了一個辦法，放了幾條以沙丁魚為食的鯰魚在里頭，追著沙丁魚跑，沙丁魚跑起來，等到岸上的時候，大多數居然活蹦亂跳了。”

鐘漢華這邊認真的聽著。

陳浩繼續道，“單位發展方面，我覺得應該可以向這個方法學，放幾條鯰魚進來，這樣才會打破惰性，激發潛能，才能促進競爭和創新，才能優化資源配置。”

“個體戶放到市場上去，就是鯰魚，肯定會刺激相關的國營單位，集體單位奮發直上，從外到內的，逼著這些單位改掉毛病，更好的發展。”

“整個社會才能更好，更健康，一些事情從內部去講，說不通，搞不好會被群起而攻之，只有外部有壓力的時候，內部再去講，才會配合。”

國營單位的職工都是固定工，輕易不能開除，又仗著是鐵飯碗，有國家兜底，直管領導權限小，想要做點事，作出改變，是真的難。

這個時候必須要引入外部壓力。

一方面是讓國營單位職工有緊迫感，另一方面，是隨時能替換掉這些腐爛的單位，填補市場空缺。

“你說的這些的確很有道理。”鐘漢華道，“只不過如果個體戶發展起來，恐怕會擠占了國營單位的生存空間，一些國營單位如果沒有國家財政的補貼，很難經營下去。”

“那就倒閉，該破產破產，該重組重組。”陳浩道，“里頭的職工分流，或者直接下崗，個體戶和私營單位的崛起，能彌補工作崗位的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