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民掃了一眼眾人,隨即又低下了頭。
李劍平的事兒,他自已搞定,老子才不會管你呢。
“工作紀律問題,必須得抓一抓了。”郝大元面色平和地說道,“年前我利用周末的時間,轉了一下附近的幾個鄉(xiāng)鎮(zhèn),打牌的,飲酒的什么情況都有,這哪里是單位該有的樣子?”
“所以我決定,要整頓一下工作紀律,重塑政治風氣,大家怎么看?”
趙秉哲聽了這話,瞬間挺了挺胸脯。
身為江北市的二把手,他覺得自已有必要發(fā)表一下意見,不能讓郝大元一個人把獨角戲都唱了,那樣會顯得自已很沒有水平。
他張開嘴,喉嚨里聲音,已經在嘴巴里打轉兒的時候, 郝大元忽然說道,“劍平,你講一下自已的意見吧。”
趙秉哲一怔,隨即尷尬地咳嗽兩兩聲,順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輕輕地喝了一口。
在郝大元看來,自已起個頭,李劍平當主唱,其他人負責和音部分,這個曲兒就唱起來了。
反正事先已經通過氣兒,李劍平沒有道理唱反調的。
可是,有些人就偏偏不按常理出牌,該講道理的時候,偏偏不講理,該唱歌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學起了驢叫。
“郝書記,您說利用周末的時候鄉(xiāng)鎮(zhèn)暗訪過。”李劍平倚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歪著頭一副的嚴肅的模樣,“周六日鄉(xiāng)鎮(zhèn)干部們加班,娛樂一下打打牌,吃吃飯沒有問題呀。”
“只要不涉及賭博,我覺得就沒有問題,咱們總不能要求,值班的時候,干部們也跟平常一樣,在辦公室里正襟危坐吧?”
此言一出,郝大元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怕的就是這個!
當著所有干部的面,如果有人站出來提反對意見,這不是跟自已在討論問題,分明是對自已工作的拆臺!
郝大元也是寡婦睡覺,上面沒人的主兒,如果換做別人,這個時候肯定會拍桌子的。
你敢跟我搗亂,老子明天就讓你滾蛋!
可是,偏偏郝大元沒有這個底氣。
高大洋眼珠動了動,語氣和緩地說道,“鄉(xiāng)鎮(zhèn)干部在工作作風問題上,確實有很多的小問題,會影響到政府形象問題。”
他的話一出口,原本低著頭的孟建民,猛然抬起頭來,他覺得今天的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
李劍平和高大洋兩個人,不敢說是孟良和焦贊,畢竟那是正面人物。
但卻和狼狽一樣,狼不離狽,狽不離狼。
怎么這高大洋,今天卻突然唱起了反調,這不合情理嘛!
而郝大元聽了這話,心中不由得一喜。
高大洋年前的時候,確實有些意見跟自已相左。
但是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講公道話,說明此人還算個正派的人。
看來組織上在人事方面的把關,還是非常嚴謹?shù)摹?/p>
以后要多跟老高溝通交流,彼此取長補短,將江北的工作向前推進。
一直想找存在感的趙秉哲,聽了這話之后,立刻說道,“有問題一定要剖析,一定要解決,一定要敢于說真話!”
李劍平立刻反問道,“趙市長覺得,我們剖析的還算深刻嗎?”
“這個問題要剖析。”趙秉哲眨巴了幾下眼睛,吐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剖析完了之后再討論,我沒有陪著郝書記去調研,沒有發(fā)言權。”
一句話,讓原本對他抱有希望的郝大元,頓時泄了氣。
有一句惡心人的話,叫放屁添風,指的是人的能力小。
可是趙秉哲這一番話,連放屁添風的效果都沒有,說了跟沒說一樣。
真不知道,省委干嘛把趙秉哲這個無能之輩派到江北來干嘛!
高大洋見眾人不再說話,于是話鋒一轉,“不過話又說回來,鄉(xiāng)鎮(zhèn)干部有鄉(xiāng)鎮(zhèn)干部的難處,好不容易到了周末還得在單位值班,拋家舍業(yè)的確實辛苦,娛樂一下也無可厚非。”
郝大元聽到這里,立刻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了。
這肥豬佬究竟想說什么?
“所以我覺得。”高大洋笑瞇瞇地看向郝大元,“對于郝書記檢查到的鄉(xiāng)鎮(zhèn)違規(guī)干部,讓劍平拿出一個處理意見,略施懲戒,以儆效尤也就算了。”
這番話聽起來,是在給郝大元一個面子,但是,在座的人誰不知道,這分明是在往郝大元的臉上呼大糞?
郝大元是要整頓全市的工作紀律,而高大洋卻只是想敷衍了事,完全背離這次會議的初衷。
此時此刻,郝大元忽然想到喬紅波說過的話。
如果沒有人敢在前面沖鋒陷陣,這工作是沒法開展的。
可是,除了喬紅波以外,誰還能成為自已的先鋒官?
目光落在孟建民的臉上,郝大元忍不住問道,“老孟,你什么意見?”
五人組的會議,高大洋和李劍平穿一條褲子,趙秉哲就是個擺設,所以他將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孟建民的身上。
“關于這個問題,我還沒有思考清楚。”孟建民緩緩地說道,“所有的事情,都是一體兩面的,我們不能從單一的角度來評判這個問題。”
“至于整頓活動究竟要不要開展,還得進一步討論。”
講到這里,孟建民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語氣淡漠地說道,“按照安排,今天下午應該沒有其他的事情了吧?”
“既然沒有的話,咱們不如擇期再商討。”孟建民說著站起身來,“劍平回去之后,不妨在紀委那邊先開個討論會。”
“行。”李劍平點了點頭。
雖然表面上來看,孟建民說的是擇期再開會,但是最后一句話,分明是在定調子。
紀委那邊開討論會的結果,還不就是他李劍平說了算嗎?
在紀委他說往東,誰敢說往西?
他說李寡婦是光棍,誰敢承認李寡婦是個娘們?
與李劍平一樣高興的還有高大洋。
他覺得,只要孟建民敢舉這一桿大旗,那么從今以后,組織方面的權利,自已就更有主動性和話語權了!
偌大個江北,這么大的一塊蛋糕,該怎么分食,刀柄可就攥在自已的手中呢!
這事兒,想想就讓人覺得開心。
孟建民就這么華麗地走了,郝大元倚靠在沙發(fā)上,再也沒有了剛剛的神采。
這一局,我該怎么扳過來呢?
就在這個時候,喬紅波走了進來,“郝書記,城建局那邊的領導,已經在辦公室等您呢。”
郝大元扭頭看向喬紅波,只見午后的余輝,照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顯得格外惹眼。
到了江北之后,自已所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兒,恐怕就是讓喬紅波當自已秘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