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顧承凜走進來,坐在中間的沙發上,神色晦暗,眉里眼間的戾氣深重,一束冷光恰到好處地照在他身上,更為他增添了幾分肅殺的氣氛。
他淡淡地朝陳準掃了一眼,陳準便立即關上包廂大門,且破壞了包廂內的監控設備,又將燈光調到正常狀態。
雖然是很反常的行為,可謝時宜莫名覺得心安。
在看見顧承凜的那一秒,她懸著的心就忽然放下了。
顧承凜盯著顧啟煦的眼睛,聲音幽冷至極,“說吧,你怎么想的。”
“哥,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跟你沒關系!”
顧啟煦對顧承凜的到來很不滿。
又是關門又是拔監控,怎么?要動用私刑嗎?
“和我有關系。”顧承凜聲音依舊很淡,聽不出情緒,以至于沒有人去深究其中意義。
但他手背暴起的青筋顯示出他正極力壓抑著怒火。
“你明知謝時宜懷有身孕,為什么要逼她喝酒?”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謝時宜的臉。
眼神像是在嘲諷:看看你自己選的人。
謝時宜的心驀地一緊,有些難堪地垂下頭。
“是爸叫你來的?”顧啟煦沒有正面回答,“哥你這么忙,就不要管我了,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不懂事的。”
自從假死事件后,顧玉山和蔣蕓對他就盯得比從前緊。
今天這場派對,還是他前幾天特意掙了表現才被允許的。
沒想到居然還讓大哥來盯著,真是的。
顧啟煦心里滿是吐槽,沒有注意到顧承凜越來越陰沉的臉色與越來越陰戾的眼神。
他走過去,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撫平剛才怒火造成的口干舌燥。
然后又“貼心”地倒上一杯,遞給顧承凜,“哥,喝一杯吧。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坐在一起喝一杯。”
顧承凜盯著顧啟煦手里的杯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接過,握在手里,隨后定定地看著顧啟煦。
他下頜緊繃,沉聲說道:“沒有合理的解釋道話,我再送你去山上靜修一段時間,什么時候心氣不浮躁了,什么時候再回來。”
“哥!”
見顧承凜十分認真,顧啟煦也變了臉色。
他稍作思考,認為對顧承凜坦白也沒什么,便直接說道:“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
顧承凜眼里閃過一絲詫色,眉心輕蹙起來。
他知道緣由,但……
顧啟煦頓了頓,瞥了謝時宜一眼,眼神愈發堅定。
“對,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他說,“我和時宜都年輕,還沒有好好地享受戀愛的過程,我不想直接跳到下一個階段!”
而謝時宜在聽到剛才那句話的時候身體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抽走了一縷魂,肌肉發軟,差點站不穩。
顧承凜留意到她的狀況,便順水推舟,朝陳準說道:“送她回去休息。”
“不想要這個孩子……”這句話一直在謝時宜腦海中循環播放。
她紅著眼瞪向顧啟煦,很想質問原因,身體發軟,喉嚨被一口濁氣堵住,連張口的力氣都沒有。
“謝小姐,我送你回去。”
謝時宜僵硬著沒有回應,想一個沒有生氣的瓷娃娃。
陳準只好攙扶著謝時宜離開了包廂。
他們走后,就只剩下兄弟兩人,沒有外人。
顧啟煦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面前成熟穩重的大哥,很快便松開了心結,對顧承凜披露心聲。
“大哥,其實我和謝時宜沒有發生過關系,是有人冒充我去……”顧啟煦擰著眉,聲音帶點怒意。
顧承凜聞言,依舊淡然。
他當然知道顧啟煦會知曉這一切。
他也做好了撕開面具的準備。
可難免,顧承凜握著玻璃杯的手指還是收緊了些,手臂顫抖,杯中的酒也隨之晃動。
“其實……”顧承凜薄唇輕啟,準備說明真相。
“那孩子不是顧家的種!是一個姓朱的!我都查出來了!”顧啟煦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根本沒注意顧承凜的異常。
“……”顧承凜面無表情,沉默了半分鐘。
隨后凝眉瞥向他,問:“謝時宜知道這件事嗎?”
“她不知道,我不打算告訴她,就讓她一輩子蒙在鼓里吧。”顧啟煦認真的語氣透出赤忱的真心,“如果她知道真相的話,會瘋掉的。”
顧承凜眉頭一挑,呵,居然是真愛嗎?他心中嘲諷道。
不過,他難得認同顧啟煦的話。
以謝時宜的性格,她知道真相,會瘋掉的。
“我逼她喝酒是我的不對,但她也不該當著那么多朋友的面駁我的面子呀!”顧啟煦仍然憤憤不平。
顧承凜目光淺淡地看著他。
他一直這樣,天真又愚鈍,熱情又偏執。
所以顧承凜從來沒有把他當成是競爭對手。
畢竟,他還不配。
“這個孩子要留下。”顧承凜忽然開口說道,語氣平平,聽不出起伏。
“哥!”在短暫的幾秒怔愣后,顧啟煦大吃一驚,“為什么?”
他有點不敢相信一向冷靜理智的大哥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是想讓那孩子養在顧家,二十年后那個姓朱的找上門來,又來一次什么真假千金少爺的戲碼嗎?”
荒唐滑稽可笑。
顧家可丟不起那個臉!
顧承凜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發緊的眉心,嘴角小幅度地扯了一下,“畢竟是一條生命,爺爺禮佛,忌殺生,而且,我能讓姓朱的永遠閉嘴……”
他的話語中含著淡淡的漠然與狠絕,眼眸深邃如碳水,那張俊美的臉卻有種然人不寒而栗的恐怖。
“……哥。”顧啟煦將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搓平,而后用一種極度欽佩的目光看著顧承凜,“六啊!”
居然是薛定諤的忌殺生。
天港第一狠人的名號,還是非他哥莫屬。
“可是,一想到那孩子,我心里總不舒服……”顧啟煦捂著心口,表情十分不痛快,“我知道時宜是被那個渾蛋騙了,但是……”
顧承凜的嘴角微不可聞地抽動一下。
“生下來,交給我,你可以永遠不用見他。”沉默片刻后,顧承凜又開了口。
“……”顧啟煦沉默了一陣,忍不住說道:“哥,你對我真好。”
顧承凜幽幽地扭過頭,看著顧啟煦。
這個弟弟和別人不一樣。
別人都是大智若愚,而他是大愚若智。
顧承凜居然有了些許的愧疚感。
“你……”他聲音發啞,欲言又止,張著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看上哪款賽車了?我給你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