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比起顧承凜來找自己,做些似是而非的試探,謝時宜更希望顧承凜多花時間與紀南喬接觸。
他去轉移了她的注意力,紀南喬就沒有心思來找自己麻煩了。
只不過,這種想法謝時宜不能說出口。
說到底,她和顧承凜還沒有親密到能交心的那一步。
更何況,顧承凜又憑什么為了她做不情愿的事?
顧承凜目光陰沉沉地盯著謝時宜嘴角那藏不住的笑意看,薄唇抿緊成了一條線。
沉默了許久,只剩下呼吸。
“想不想……報復他們?”他薄唇輕啟,一字一字地說,眼底的戾氣越來越濃。
他費盡心思捧著哄著的人,可不是讓他們泄憤發泄的工具。
“……”
如果不是因為不妥,謝時宜真的很想伸手去摸摸顧承凜的額頭,看看他是不是發燒,腦子燒糊涂了。
還是說,他又在試探什么?
她思索片刻,無聲地呼出一口氣,釋懷道:“算了,我在他們面前,終究是理虧的,反正也沒受到多大的傷害,就這么算了吧。”
顧承凜怔住,面色沉了沉。
“你還真是大度。”
就這么放過了?
反倒是他胸口卡著一團氣,不上不下的。
“難道顧總是錙銖必較的人?”謝時宜反問。
顧承凜喉嚨一緊,定定地盯著她。
她的睫毛忽閃了兩下,濃茶色的眼珠被頂燈照亮,宛如清透的琉璃。
倒是如她一樣,一眼就看得透。
“既然知道我錙銖必較,那以后就不要惹怒我,知道嗎?”
顧承凜語氣略帶玩味,聽起來不像是威脅。
“如果顧總不要總是晃到我面前,保持著以前那樣大半年都見不上幾面的頻率的話,我好像也沒什么機會惹怒顧總你。”
“這么不想見我?”顧承凜挑起眉梢,目色陰郁,嘴角勾起一抹蔑笑。
笑謝時宜總歸是說了一句真心話。
他想告訴謝時宜在他面前不用這么裝模作樣,畢竟,他又不是不了解真正的她。
可說出來,反倒會讓她恐慌,就算了。
“……”謝時宜的心又提了起來。
就是這樣,一會兒晴一會兒陰。
為什么不想見他,他自己心里沒點數嗎?
謝時宜只感覺周身一股寒氣侵入身體,好冷。
她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顧承凜眉頭輕擰,轉身走進臥室,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條薄毯。
在謝時宜詫異目光的注視下,顧承凜隨手一扔,薄毯便落在她的身上。
“蓋好,不要感冒,你現在懷著孕不能用藥,感冒只能硬扛。”
謝時宜抓著薄毯邊邊往上拉扯,將自己的身體緊緊緊緊包裹住。
心里卻是忐忑不安翻江倒海的。
“謝謝顧總的關心,只是我在顧家已經被照顧得很好了,就不想耽誤顧總的寶貴時間了。”謝時宜聲線柔軟。
感謝是真的,不想與他有過多交集也是真的。
話音還沒落下,顧承凜就倏地站起身,身體擋住光亮,將謝時宜的臉罩在了陰影中。
謝時宜不由得屏住呼吸,表情肉眼可見地一滯。
“你知道我的號碼,有需要的話,隨時聯系我。”他神情晦暗,喑啞低沉的聲音卻不像之前那樣冷冰冰的。
就因為接觸過從前的顧承凜,所以謝時宜知道他說的“隨時聯系他”含金量有多高。
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能隨時聯系上顧承凜的人不超過五個。
而她,居然成為了其中之一。
她的思緒不知不覺就飄遠了,直到阿霜的聲音將她喚了回來。
回過神,她不由自主地四下望了望,不見那道頎長挺闊的身影,心底竟有些悵然若失。
“謝小姐,顧家大少爺已經離開了。”阿霜提醒道。
謝時宜的眼神瞬間清明,臉色不由得變得冷沉。
“阿霜,告訴我,顧承凜派給你的任務是什么?”
阿霜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后反應過來,低下了頭,“大少爺讓我看著你,照顧你,有任何情況都向他匯報。”
謝時宜盯著阿霜,看不出她說謊的跡象。
她的話反倒是讓謝時宜的腦子越來越亂了。
“謝小姐,顧大少爺好像很關心你……”
“打住!”謝時宜抬手制止了她將要說出口的話,“在顧家,不要亂說話,懂嗎?”
阿霜連忙捂住嘴,眼睛睜大,看著謝時宜眼神的表情連連點頭。
*
接下來的兩天,謝時宜果然沒有見過顧承凜。
不過,謝時宜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因為她的心思都放在了蘇慧心即將進行的換腎手術上。
她向蔣蕓申請,想到醫院陪護。
謝時宜懷孕還不到兩個月,沒有顯懷,身材消瘦,卻也健康,孕檢報告上的所有指標都在正常范圍。
蔣蕓同意了。
眼見手術的日子越來越近,蘇慧心的臉上卻黯淡無光,時常唉聲嘆氣。
謝時宜知道她在愁什么。
看來,紀南喬是真的不會來了。
“媽媽,別想那么多,做完手術恢復后,我帶你去紀家,好嗎?”為了安撫她的情緒,謝時宜不得不想出這個權宜之計。
“嬌嬌!”蘇慧心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激動地喊著。
“對,去看嬌嬌!”謝時宜點點頭。
“不是,是嬌嬌來看我了!”
蘇慧心一把推開正在為她修剪指甲的謝時宜,力度不小。
謝時宜身體驀地往旁邊傾倒,差點撞上柜子。
好不容易穩住身子,謝時宜心有余悸,擰起眉頭方剛想埋怨,卻看到蘇慧心下了床,朝著門口小跑而去。
謝時宜怔然地扭頭看去,一個戴著一頂寬檐帽,用口罩墨鏡把臉擋得嚴嚴實實的女人站在門口。
“嬌嬌!你終于來了,乖孩子,媽媽就知道你不會忘了媽媽的……”蘇慧心喜極而泣,激動得語無倫次。
蘇慧心想去拉她的手,她卻側身躲開。
盡管看不見她的表情,也能通過肢體語言感受到她的不耐煩。
這下,謝時宜可以肯定,這個人就是紀南喬。
她還是來了。
謝時宜心底有些許的感激,至少她的出現能讓蘇慧心安心地面對手術。
“我不想見到她,讓她走!”紀南喬抬手指向謝時宜,聲音尖利刻薄。
蘇慧心回頭,面露難色,可謝時宜分明看到她的眼里有幾分的懇求意味。
蘇慧心想和紀南喬單獨說說話。
是她謝時宜留在這里礙事了。
喉嚨里涌起一股酸澀的味道,謝時宜忍住強烈想吐的欲望,淡定地起身。
“我出去轉一轉,你們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