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大型煙花秀需要提前報備,臨時起意的話,只能小規模地放一放……”
幸好陳準被這個突然的要求沖昏頭,迅速反應過來,悻悻說道。
顧承凜眸光一沉,沙啞的聲線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壓迫感,“去辦。還有,煙花要在海面上升起。”
“收到。”陳準應了下來。
顧承凜放下手機,再度看向窗外,沙灘上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只有謝時宜還站在那里。
她形單影只,身姿薄弱,仿佛一陣風都能吹倒。
片刻后,她才轉身慢慢地朝著車子的方向走來。
光線黯淡,謝時宜眼里的失落卻如潮水般泄出來。
顧承凜凝視著她許久,才推開車門下車,信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雙手插在褲袋,身上的襯衫被風吹緊,勒出他身材線條。
謝時宜腳步頓住,頭埋得低低的,沒有抬眼看他。
不想被別人看到眼里的眼淚。
“回去了吧。”她聲音有些顫抖,“謝謝顧總陪我白來一趟……以后,都不會再有煙花秀了……”
顧承凜氣息沉了沉,扶住她的肩膀,將她轉了個方向。
“可是,我還不想回去。”
說著,顧承凜推著她朝著沙灘深處走去。
謝時宜頭腦發懵,甚至沒有反抗的力氣,順從著他。
很快,兩人便來到沙灘與海水的邊緣,鞋子陷進濕潤的沙粒里。
“看看海,心情會好一些。”
顧承凜的聲音混著風,鉆進謝時宜的耳中。
他仍然沒有什么情緒。
她抬眼看去,海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偶爾有些淺浪襲來,卷起一條泛白的浪花。
就這么看了一會兒,正如顧承凜所說,謝時宜的心境莫名地平和下來。
其實只是想通了。
說到底,今天的失望,也只是因為她過度期望了。
紀家恨她,蘇慧心也不在乎她,又怎么會因為一個日子而改變呢……
又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大海,謝時宜恍然感覺到顧承凜的大手還搭在她的肩膀上,兩人靠得很近,彼此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
她頓時燥熱起來。
這算什么?她還是第一次離顧承凜這么近……
該不會,該不會是想趁著四下無人把她推到海里吧?
謝時宜心下一緊,連忙伸手勾住顧承凜腰間的皮帶。
要死一起死!
顧承凜感受到謝時宜的動作,低頭看去,嘴角不自禁地彎起。
這么貪生怕死的女人,當初怎么敢打顧家的主意?
不過,她也是幸運的。
若不是顧啟煦恰好出事,她現在也不會立得這么穩。
畢竟是懷著他的孩子,顧承凜更要護著她。
沉默了許久,海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沒有……顧承凜似乎也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看樣子,是她多想了。
不知不覺,手心已經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謝時宜悻悻地抽回手,轉身想走。
“再等等。”顧承凜捏住她的薄肩,將她定在原地。
“嘶——”謝時宜微微有些吃痛,皺起了眉,吐槽道,“顧總就這么喜歡看海?”
“怎么?你不喜歡?是因為看到海就會想起死在海里的顧啟煦嗎?”顧承凜的聲音毫無溫度,甚至在謝時宜聽來有些瘆人。
她身體驀地一僵,心跳加速。
差點忘了這一茬。
顧承凜又在試探?
心愛的人死于大海的話,一般人應該是這輩子都不想見到大海……
可她剛才完全沒有流露出這種態度。
謝時宜不由得有些慌,牙齒咬緊,腦海里編排著應對質問的說辭。
“抖什么?”顧承凜低沉的聲音隱逸著一絲笑意,“快了。”
“什么快了?”謝時宜既心虛,又不解。
她轉頭,看著顧承凜的側臉。
淡漠,深邃,又晦暗不明。
“看前面。”顧承凜薄唇輕啟,聲音低啞。
像是有魔力一般,謝時宜聽他的話,轉過臉,再度看向海面。
遠處的海平面似乎有一團黑色的東西。
“那是什么——”
“——嘭!”
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謝時宜的疑問。
只見一道光亮在天空畫出弧線,煙火綻開,金燦燦的,照亮天際。
謝時宜怔然著,睜大眼睛,看著深色天幕上一朵一朵的煙花噼里啪啦地綻開。
她的煙花秀……終于來了。
她的眼眸被一潮一潮的焰火染出光影,隨即泛出重重疊疊地驚濤駭浪。
眼淚止不住了,大顆大顆地砸進沙粒里,與海水融為一體。
這時,顧承凜才松開了她的肩膀,看著天上轉瞬即逝的煙花,雙眸里的深沉不減。
也只有小女生才喜歡這種美好短暫又虛妄的東西。
看著看著,他忍不住微微偏頭,看向了謝時宜被煙花照亮的臉,若有所思。
似乎……她比煙花還更好看。
煙花放了多久,謝時宜就哭了多久。
直到最后一簇花火在夜幕中消散,天空恢復了漆黑與寧靜,謝時宜澎湃的心潮依舊沒有安定下來。
“……謝謝你。”她哽咽地道謝。
不知是因為喜悅還是激動,她的身體顫抖不止。
她抬起手,似乎是想抓住什么。
而眼前只有顧承凜。
顧承凜挑挑眉,轉身面向她,微微張開雙臂。
“來吧。”
謝時宜抬眸,雙眼朦朧,茫然不解地看著顧承凜比海水還深邃的眼眸。
沒有過多的思考,頭腦一熱,謝時宜便撲進了他的胸膛,抓著他的手臂,不再克制,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
她好久沒有放聲大哭了,這一下,似乎是要把這些日子積攢的委屈和悲憤全都宣泄出來。
“嗚嗚嗚……你為什么要為我做這些……我都不好意思討厭你了……”
“我說過,我想讓你開心。”
顧承凜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謝時宜身體忽地一震,隨即僵滯。
好曖昧的一句話……真的是從顧承凜口中說出來的嗎?
“而且,我也想讓你知道我對你沒有惡意,你不放下對我的防備,一直活在提心吊膽的生活中,對胎兒的發育不好。”
“……呼。”謝時宜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
“不然呢?你以為是什么?”顧承凜的聲音里蕩起幽幽笑意。
“沒什么……”謝時宜連忙松開顧承凜,向后退了一步,“謝謝你,這會是我印象最深的生日。”
“不客氣。”他慢條斯理地應著。
“先生,女士,打擾了。”
一道年輕女聲突然從身后響起,謝時宜和顧承凜回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