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網吧里一股子煙味兒加泡面味兒，熏得人腦仁疼。
王沖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張蜘蛛網似的走私路線圖，后背的衣服都讓冷汗給浸濕了。陳夢茹那瘋婆娘掛電話前那陣尖笑，跟念咒一樣，在他腦袋里繞來繞去。
“她把最關鍵的證人給搶走了，”蘇晚晴聲音發飄，“我們手里一張牌都沒有了。”
王沖沒吭聲，抬手“啪”一下關了U盤的窗口，手指頭在油膩的鍵盤上隨便敲了幾下，把屏幕上的東西都清空了。
就在這時，他那部專用來聯系周雪柔的手機，“嗡”的一聲，在桌上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來三個字：周雪柔。
他劃開接聽，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冷得不帶人味兒的聲音。
“王沖，你本事不小。”
周雪柔的口氣平得很，聽不出喜怒，但王沖不用想都知道，電話那頭她的臉肯定跟冰塊一樣瘆人。
“長能耐了，學會玩失蹤了？還敢把人給我弄丟？”
“周總，出了點意外。”
“意外？”周雪柔在電話那頭呵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讓王沖后脖頸子都發涼，“你猜我信不信？給你二十四小時，把蘇晚晴，完完整整地帶到我面前。一根頭發都不能少。”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低低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要不然，趙謙那老東西在里頭可就不好過了。他那個寶貝兒子，叫趙小凡是吧？我多的是法子讓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
王沖放在桌子下的手，“咯嘣”一聲攥成了拳頭，骨節都白了。
“聽懂了么？”
電話“嘟”的一聲被掛了。
“她威脅你了？”蘇晚晴看他臉色不對，小聲問。
王沖沒搭理她，反手抄起另一部手機就給猴子打了過去。
“猴子！醒了沒？”
“王哥，啥事兒啊，這天都快亮了……”電話那頭是猴子帶著起床氣的抱怨。
“別廢話！我給你發個東西，你想盡一切辦法，用最臟最隱蔽的路子，塞給星輝娛樂的所有對頭！”王沖一口氣說完，“手腳利索點，別他媽讓人查到咱們頭上！”
“明白！”
掛了電話，王沖看都沒看，把U盤從電腦上拔下來，對著膝蓋“咔嚓”一聲掰成兩半，隨手就扔進了旁邊塞滿泡面桶的垃圾桶。
他扭頭看著蘇晚晴，眼神都變了，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兒。
“賬本？去他媽的賬本。何進這個人，才是咱們現在唯一的活路。”
蘇黎世那邊天剛亮。
星輝娛樂的股票，開盤后一點征兆都沒有，直接就往死里跌。
一條匿名爆料，說星輝娛樂用海外拍賣洗錢，這消息一下子就在財經圈和媒體圈炸開了鍋。
周雪柔坐在辦公室里，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條綠得嚇人的K線，手里的骨瓷咖啡杯“砰”的一聲被她生生捏碎，滾燙的咖啡混著血，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流。
她看都沒看被劃破的手，抓起內線電話打給助理，聲音冷得能把人凍住。
“給我查！就算把蘇黎世的下水道全給我翻過來，也要把那個叫王沖的，從地底下給我刨出來！”
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手里的線斷了。那個她以為捏得死死的遙控器，反手就把她的棋盤給掀了。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同一時間，蘇黎世機場的私人停機坪。
一架灣流G650穩穩地落了地。
機艙門打開，一個穿黑色長風衣的男人走了下來，身后跟著四個穿西裝的大塊頭，一個個都面無表情，跟機器人似的。
顧延舟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他聯系不上何進，也聯系不上蘇晚晴。滑雪小屋那場爆炸，他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當地警察說是煤氣泄漏的意外。
可他一個字都不信。
“老板，車備好了。”一個手下趕緊走過來，恭恭敬敬遞上個新手機。
顧延舟接過手機開機，屏幕上就跳出幾條加密信息。
他面無表情地劃過屏幕，跟著撥出一個號碼。
“是我。圣瑪麗療養院那邊的人手加一倍，給我圍起來。從現在開始，一只蒼蠅飛進去都要先問過我。”
掛了電話，他看著遠處的阿爾卑斯山，眼神跟山頂上那化不開的雪一樣，又冷又硬。
破網吧的包間里，王沖和蘇晚晴熬了快一整天。
桌上堆滿了泡面桶和空咖啡杯。
王沖的手機屏幕又亮了，是猴子發來的加密消息。
【顧延舟自己來了，帶了一幫生面孔，都是狠角色，查不到底細。那孫子一下飛機就直接去了圣瑪麗療養院，把那兒圍得跟鐵桶一樣。】
王沖把手機遞給蘇晚晴。
她看完，手一哆嗦，手機差點摔地上。
最后的后路，也斷了。
他們這下算是被關進籠子了，外面有周雪柔這只貓，現在顧延舟這條大鯊魚也自己游過來了。
“完了……”蘇晚晴的聲音里全是死氣，“他來了，我們跑不掉了。”
王沖向后靠在快散架的椅子上，閉上眼，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何進，必須找到何進。可那條瘋狗，自從以為他們“死”了之后，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猴子動用了所有關系，就是找不到這孫子藏哪兒去了。
包間里悶得人喘不過氣。
“想釣何進，”蘇晚晴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這要命的安靜，“就得用他在乎的東西做餌。”
王沖一下睜開眼。
“是什么？”
蘇晚晴看著他，眼神里又是猶豫又是不忍心。
“不是東西，是人。”
她停了停，好像下了很大決心才開口。
“何進有個妹妹，在蘇黎世大學念書。學費生活費，全是顧延舟出的。但是何進，每個月十五號，雷打不動，都會偷偷去學校看她。”
王沖一下子從椅子上坐直了，死死盯著她。
“那是他唯一……還像個人的時候。”蘇晚晴又補了一句。
王沖一把抄起手機，想都沒想就撥通了猴子的號碼。
“猴子！別他媽找何進了！”
“給我查個人，蘇黎世大學，何進的妹妹。我要她所有的一切，每天幾點起床，在哪家咖啡館買早飯，上什么課，跟誰說話，所有的細節，越細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