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啊……這是街道的李主任。找你有事情。”孟老頭說道。
孟老頭今年快五十了，帶著一副黑框眼鏡。他是燈泡廠的附屬小學老師。還是教一年級數學的那種。
燈泡廠有兩千多人就和紡織廠一起辦了一個附屬小學。還招收服裝廠的學生。
孟老頭總覺得自己是有文化的人，對于關玉林能當上九級工程師，那心中叫一個不服氣啊。
孟老頭總覺得自己時運不濟，要不然的話肯定比關玉林高強多了。
關玉林微微一笑對李主任道：“您好，李主任這邊坐。小影倒兩杯茶過來。謝謝孟老師哈。”
關玉林的意思就是讓孟老頭回去。自己不想和他打交道。
孟老頭是那種揩屁股后嗦指頭的家伙。那叫一個小氣愛占便宜就不用說了。他是那種出門不撿錢就算丟錢的人。
“嘿嘿，小關你們家有什么好茶葉？我來品嘗一下，我告訴你說啊……這茶葉買時候就應當注意一些事情……”孟老頭就要長篇大論。
“孟老師我和關工有點事情要談。您先回去哈。”李主任道。
李主任一臉的怒氣。自己不是找不到關工家的，要你孟老頭帶什么路啊。而且看關工的臉都黑了，肯定是不待見孟老頭啊。自己來辦事情的，不要因為孟老頭就把能辦的事情也辦不成了。
孟老頭愣了一下，這才不情愿地轉身走人。他覺得自己能得罪得起關玉林，但是得罪不起李主任啊。
在這個年代，街道辦的權力還是很大的。有不少福利什么的，都要從街道辦這里發下來。比如冬儲大白菜什么的，都是街道辦組織的。
李玉影這時候端上來兩杯茶水，那茶葉就是簡簡單單的茉莉花。就是這樣的茶葉，也不是能很容易買到的。
“李主任您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說吧。”關玉林微微一笑道。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女兒。現在在紡織廠是擋車工。”李主任直接道：“您能不能給調到發動機廠去？”
“這個啊……調過去找一個輕松的活？”關玉林劍眉一揚道。
“是啊……這個對于您來說一點都不為難的。”李主任低聲道：“我知道您的二女兒三女兒都是農村戶口。我能把她們兩個辦成農轉非！”
“這個……那您這兩個戶口名額太貴重了。不知道我還需要付出什么？”關玉林呆愣了一下后道。
“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們街道辦下面有一個做蚌殼油的小廠子。”李主任微微一笑道：“您看能不能給想個主意，生產點別的東西。”
“當然了，你出主意我們還有獎勵的。”
蚌殼油就是一種鴿子蛋大小的蛤蜊殼子，里面裝上帶著香味的凡士林。這玩意也叫歪歪油。
“這個啊……你讓我想想……你們可以生產花露水啊。這玩意配方什么的很好找的。”關玉林笑著道：“在弄點噱頭什么的……應該很受歡迎的……還有能生產風油精。”
關玉林在生產這兩種產品廠子里打工兩年多。對于配方什么的弄了一個清楚。就是想著回家自己辦個小廠子的，也來一個老年創業。
哪知道回到村子里，錢就被關保平關保安他們敲得差不多了。哪里來還有本錢去辦廠子啊。
“那好啊，那好啊。這和我們廠子很搭的。”李主任激動地道：“那我請您當兼職技術員！”
“這個……也行吧。”關玉林道；“我寫一張清單給你們。先生產花露水吧。還有你們要把瓶子給準備好。”
“這個沒有問題。瓶子我們津門城就有生產的廠子。”李主任激動道：“那明天您把二女兒三女兒的戶口本帶上，去把農轉非辦了。”
“算了，您現在把戶口本給我吧。明天晚上就給你送回來。”
關玉林笑著點頭答應下來，把戶口本和清單都給了李主任：“那就麻煩李主任了。”
“嘿嘿，沒有問題啊。我爭取在兩天里把清單上的東西給湊齊全了。對了，這酒精一定要食用酒精？”李主任問道。
“嗯嗯，一定要用食用酒精保證質量。”關玉林道；“食用酒精也不貴的。這可不是糧食酒，要耗費大量糧食。食用酒精大多數使用廢糖蜜還有秸稈釀造提純的。”
“行，那我知道了。”李主任點點頭道：“我就先告辭走了。明天晚上再過來。本來想要請您去喝酒的。這……我看你現在不方便。”
水仙在熬豬油，李玉影正在清洗豬頭和豬大腸豬肚子豬肺。
“嗯嗯，明天晚上我請您喝酒。”關玉林笑著站起來。這邊把李主任送到了大門外。
看著李主任走了，關玉林剛剛轉身要進大院門。就聽到身后有荷花歡快的聲音：“爸爸爸爸……我們回來了。”
關玉林轉臉一看，是荷花梅花和李王氏三人回來了。荷花和梅花兩人一邊走，一邊吃著冰棍。李王氏手里拎著一個保溫瓶，不要說里面裝了冰棍。
“荷花少吃點冰棍。”關玉林笑著叮囑道：“一天就能吃一根。”
“趕緊回家吧，今天做好吃的。梅花你和荷花的戶口明天就遷過來了。以后上學就不會有什么問題了。”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進了院子。前院的一棵梨樹下，坐著孟老頭和賈老頭兩人正在下象棋。
孟老頭一看關玉林進來了，他當即就丟下手里的象棋子：“小關啊……那李主任找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說說……李主任可是我帶過去的。有好事情也想著我一點。”
關玉林站住腳步，一擺手讓李王氏帶著梅花荷花先回去。自己冷笑一聲對孟老頭道：“孟老頭什么叫李主任是你帶來的？要不我現在去找李主任來問問？有什么事情對你說說？你算干嘛的？”
“你你……你怎么說話……”孟老頭驚詫得張口結舌。
“李主任是科級干部，我是副科級干部。領導在一起談的事情，要和你匯報？我倒是要去你們小學校長，他是怎么管理教職工的！”
“還有好事情想著你，那行啊，李主任頭疼廁所的打掃工作。我明天就找李主任推薦你一下。”
關玉林被孟老頭給惡心到了。他出來進去的，對遇到的人都很客氣。不知道怎么就給孟老頭一種錯覺，那就是關玉林很好拿捏啊。
孟老頭家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最小的一個是小兒子，第四個是女兒。現在他兩個兒子結婚另外住，二女兒也嫁人了。
孟老頭現在和四兒子孟廣山和小女兒孟廣玉住在這里。孟廣山今年二十歲了，孟廣玉今年十八歲。兩人都沒有正式工作，都在打零工。
孟老頭就想試探著拿捏關玉林，要是好拿捏的話。那他家的兒子女兒工作就不用愁了。哪知道被人劈頭蓋臉這一陣懟啊！
“你你……我不和你說了。”孟老頭哆嗦著道。
“不和我說了？踏馬的，是不是看我和顏悅色的，你就覺得我好欺負是吧？”關玉林冷哼道：“給我滾蛋，再有下次，我找你們校長。”
賈大光今年看樣子沒有招待，他在孟老頭找關玉林說話的時候。就從自己家里出來了，現在也冷笑一聲道：“老孟啊，我看你糊涂了。”
“你對我就一口一個賈主任，不知道誰給你的膽子。竟然管關工叫小關。嘿嘿……關工可是九級工程師還是技術科長。”
“你這……都快退休了。這什么眼神啊？有句話不是說了，不打勤不打懶，專打不長眼的。你這是沒長眼啊！”
賈老頭也嘆一口氣道：“老孟啊，你自己以為會算計，但是你哪一次能算計明白的？你要真會算計，也不會到現在還當一年級老師。”
賈主任搖頭道：“爸回來吃飯了。關工今晚上在我家喝點……”
關玉林笑著搖頭道：“不用了，不用了。我這不是弄了豬頭什么的回來……今晚上得給鹵出來。”
“嘿嘿，那行！我們喝酒的機會太多了。”賈大光點點頭。
關玉林回到家就開始鹵豬頭。現在家里的香料調料齊全，關玉林就把自己的本事顯示個十足十。
在上輩子相對于別人是漫長的生命里，關玉林在八五年的時候，做過三年的鹵菜生意。那就是鹵煮豬頭去售賣。
鍋里加上水后，丟入香料包熬煮一會。然后加入鹽和老抽醬油熬煮幾分鐘，在把兩片豬頭丟進去。等鍋開了后丟進去蔥姜還有一點料酒。一把糖丟進去繼續煮。
等差不多的時候，把豬耳朵口條和豬蹄子丟進去，豬肚子豬肺豬腸子也放了進去。豬心和豬肝今天沒有拿回來。
鹵煮的差不多了，把除了豬頭和豬蹄都給撈出來。然后小火慢慢悶煮。這時候的鹵豬頭的香味在大院里肆無忌憚地狂飆。
水仙和李玉影兩人也把單餅和大米粥做好了。荷花和梅花兩人坐在小竹椅子上，都直勾勾地看著廚房這邊。
“爸爸做好了沒有？”荷花蹦跶起來迎著出來的關玉林問道。
“等一會就能吃了。這是豬尾巴，你和梅花啃了吧。”關玉林把一切兩半的豬尾巴遞給了梅花和荷花。
“我要下邊的。”梅花伸手拿過下半邊豬尾巴。下邊的不肥，上邊粗的豬尾巴就肥一些。
荷花可不管這些，拿過住豬尾巴就啃了起來：“好吃……真好吃！老太太你啃……”
李王氏笑得臉上褶子更深了，她張開沒剩幾顆牙齒的嘴道：“荷花小心肝，老太太我啃不動豬尾巴。你自己吃哈。”
“吃不動啊？這可好吃了。”荷花有些惋惜地道：“等會豬頭肉上肥肉可軟和了。”
關玉林笑著帶李玉影去了臥室：“小影這是電風扇廠給的獎勵，除了那頭豬之外，還有這一千塊……你收起來。用錢的時候拿出來。”
“放心用，我這里還有錢。”
“嗯嗯，好的關大哥。”李玉影嬌聲道。她伸出玉手就把錢拿過去了。看著那張嬌媚清麗的臉蛋，關玉林心中有火冒起來。
看著關玉林伸手攬著自己的小腰，李玉影臉色泛起了紅暈。
“關大哥我奶奶還在外面，門都沒關……我們出去吃飯。機會……以后有的是。”李玉影小聲道：“還有結婚事情……你怎么看？”
關玉林沉吟了一下道：“要不我們找時間去把結婚證給扯了？”
“好啊，那辦酒席……就算了吧。”李玉影說道：“我這成分不好。辦酒席的話……影響你就不好了。”
“這個好辦，在城里就算了。但是去我們村里能大辦一下。”關玉林說道：“到時候我來招呼就行了。”
“對了，明天晚上準備一下，我請荷花舅舅和姥姥來吃飯。”
李玉影愣了一下后點點頭道：“關大哥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辦。”
在七點鐘的時候，關玉林把豬頭給撈出來放在一個大瓦盆里端出來。這個年頭金屬制品很少的，不像后世不銹鋼盆和白菜一樣。
一般用的都是木盆和瓦盆。木盆很沉重的，這瓦盆就易碎。
豬頭煮得很爛糊，關玉林一伸手就把骨頭給拆下來。下頜骨這一塊里面是有骨髓油的。在這個年代骨髓油那叫一個香啊。吃下去后都感覺到干枯的心一下子就得到了滋潤一樣。
關玉林用刀背骨頭砸開，然后把骨頭在刀面上磕幾下。那骨髓油就成一灘在刀面上。
“荷花你來嘗嘗！”關玉林對荷花道。
“好香啊！”荷花張開小嘴就把骨髓油給吸進了嘴里。
另一根骨髓油就給梅花吃了。兩個豬眼也是她們一人一個。
關玉林把豬頭魚切了一些放在碟子里。豬蹄子留下兩個給李玉影和水仙姐妹三四個人分了。其余的都丟進了鹵湯里。
喝著米湯吃著單餅卷豬頭肉的關玉林，還不忘記端起酒杯來一口。看著李玉影她們啃著豬蹄子。關玉林心中都是滿足。
李王氏費力地啃著手里的單餅卷肉，也是一臉的喜悅神情。在這個年頭，有這樣的吃食那就是神仙的日子啊。
游育才一家早就吃過了，在門口乘涼。那游達旺眼珠亂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主意了。
關玉林第二天早上上班后，在廠里忙乎了起來。他帶著五六個鉗工在做電機。教會幾個鉗工砍線很簡單的。
在十點鐘的時候，關玉林讓人帶著過來的田云山，去把入職的事情搞定了。還有就是分房子的事情，都一起給搞定了。
田云山就分在胡家橋三十七號，離著關玉林這邊距離不是很遠。
“云山你帶著媽去安頓下來，把房子給收拾出來。明天去把戶口什么的給搞定，后天你過來上班。”關玉林叮囑道：“晚上我下班去找你回家吃飯。”
田云山興奮得有點暈頭轉向了。關玉林不放心還找了一個辦事員帶著他去了。李大奎和蘇歡兩家的人也很快安頓下去。
關玉林在下班的時候，把吊扇做出了三十幾個。不過那些鉗工都學會了，估計明天都不用關玉林動手，他們幾個鉗工就能把事情搞定。
關玉林下班后和水仙一起回家，關水仙知道姥姥和舅舅來了。這不和關玉林兩人把車子送回家。就要跟著一起去三十七號。
“姐姐我也要去見姥姥！”荷花跑過來拉著水仙的手。梅花已經自己往外走了。
“行了，行了。我們一起過去看看。”關玉林牽著荷花小手道。
從十九號到三十七號不到一里路的樣子。三十七號是一個三進院。田云山分到了前院的西廂房。西廂房有三間足夠他們住的了。
“姥姥舅舅！”梅花和荷花兩人一進院子，就看到在西廂房門口收拾的田吳氏和田云山兩人。她們兩人就沖了過去。
田吳氏在拉著荷花和梅花手后，一臉激動地看著水仙道：“水仙啊……長成大姑娘了。想死姥姥了。”
“姥姥……”關水仙的眼淚也下來了。
關玉林只能看向在一邊的田云山道：“云山收拾怎么樣了？”
“嗯嗯，已經收拾好了。”田云山一臉興奮道：“這房子真闊氣啊。就是這邊上的廚房都老大了。”
在北面山墻這邊上，有一個一檐坡的棚子當廚房。
“嗯嗯，以后你娶老婆都夠住的了。”關玉林點頭道。
“這得多虧玉林你啊。要不然他自己還能找到工作進城？就是有這命的話，那也分不到這么大的房子。”田吳氏感嘆道。
“自己家人說這些干什么……媽你鎖門吧，今晚上去我家吃。”關玉林道：“正好也認一下門，以后好找過去。”
關玉林他們一行回到了十九號大院這邊。李玉影正在把做好的飯菜往堂屋里端。現在有電風扇了，在屋里吃飯也不熱。
李玉影把飯菜放下出了堂屋門，正好看到關玉林他們回來了，那嬌媚清麗的臉上都是開心的笑容。
田云山看到李玉影的嬌顏，他感覺自己一下就飛到了月宮。看到了嫦娥在對著他微笑。
田云山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開心大叫出來了。他直勾勾地看著李玉影的玉臉。在田云山的心中，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這個美女就是上天給他準備的老婆啊！
就在田云山要上前說什么的時候，李玉影秀眉一皺走到了關玉林身邊道：“關大哥飯菜準備好了……什么時候吃飯？”
“現在就吃飯……媽還有云山。這是李玉影我的未婚妻，這位是玉影的奶奶。”關玉林也感覺出田云山有些不對，急忙給介紹了一下。
“不錯不錯，已經快三年了……你也應該再找一個人了。這姑娘不錯。”田吳氏在心中暗暗嘆口氣，但是在臉上都是開心的笑容。
“嗯嗯，進屋吃飯了。云山你發什么呆啊？”關玉林笑著拉了田云山一下。這才讓田云山醒悟了過來。
這時候田吳氏和李王氏客套了起來。她們兩人在屋里圓桌邊坐下了。這里的圓桌是關玉林買的！這兩天真的沒時間擺弄木工活。
桌子上擺著一碟子豬耳朵，一碟子豬口條。那兩個鹵豬蹄被切成了一大碗。豬大腸和青椒炒了出來。豬頭肉切了一大碟子。花生米和咸鴨蛋算是兩盤菜。
關玉林回來的時候帶了五花肉，正在鍋里咕嘟著。
“弄這么多肉啊。玉林……以后手要緊一點。”田吳氏忍不住道。
“沒事的，這些都是……你們這不是第一次上門。我指的是新家哈。”關玉林微微一笑道：“云山我們兩人就一瓶二鍋頭哈。”
“嗯……啊啊……好啊好啊。”田云山急忙答應了下來。
田云山也知道不能直勾勾的盯著李玉影看。但是心中那叫一個癢癢啊。只能和關玉林喝酒，不過這酒入愁腸愁更愁啊！
小荷花和梅花兩人喝著汽水啃著豬蹄，兩人心中那叫一個滿足啊。
至于水仙陪著姥姥說話，坐在關玉林身邊的李玉影則是和自己奶奶說話。等田云山坐不住的時候，酒席就算是結算了。
這時候天色還早，也就是七點鐘的樣子。關玉林和田云山在門口小桌子上吃西瓜。關水仙和李玉影兩人在收拾碗筷。
梅花和荷花兩人也端著西瓜啃著。
這時候李主任推著車子進來了，這邊支起車子的時候，關玉林急忙走到近前笑著道：“李主任對不起哈。一點事情還讓你跑一趟。”
“這有什么啊……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關梅花關荷花兩的戶口轉好了。這時候她們的吃糧本也轉載你們一起來了。”李主任道。
李主任說話的時候，把一些證件遞給了關玉林。
“李主任坐下說話，坐下說話。”關玉林急忙道：“這里還有西瓜……對了，李主任吃了沒有？”
“沒吃呢……這不想請你出去喝的……沒想到你吃過了。”李主任笑著道：“那就等明天了……”
“什么等明天啊。小影水仙你們在弄點菜來，就在這我陪著李主任喝一點。”關玉林笑著道。
關水仙和李玉影都知道了，梅花和荷花戶口轉了。兩人急忙去弄菜肴。那邊游育才眼睛頓時就是一亮啊，他想起自己的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