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剛到辦公室，傅正直突然給她打電話，“阿簡，你來趟醫(yī)院。”

    卓簡瞬間腦子里翁的一聲，提心吊膽，“爸。”

    “不是阿夜，是你婆婆有點事。”

    傅正直說話還是以往那么緩和，只是這次顯得有點無力。

    卓簡趕到醫(yī)院后看到王悅正冷著臉坐在病床邊，趕緊的走了進去，“爸，媽。”

    王悅聽到她的聲音，抬了抬眼，然后又扭頭：“你去忙你的。”

    “我剛剛問過大夫了，子宮肌瘤是良性腫瘤，切掉就好了，媽，您別想太多。”

    她輕扶著王悅的肩頭說道。

    “誰知道會怎樣？萬一我死在手術(shù)臺上呢？”

    王悅心慌的要命。

    “怎么會呢？我查到我們女人很多到了一定年紀都會出現(xiàn)子宮肌瘤，年輕的時候小就可以暫時不用管，大了就是切掉，這個手術(shù)沒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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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意外？

    王悅眼神里有些激動，她除了生孩子，還沒動過別的手術(shù)。

    卓簡跟傅正直都看出她的膽怯，平時看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現(xiàn)在竟然也慌張起來，卓簡坐在她身邊，“媽，要不找衍晴回來照顧您？”

    “找她回來？還是算了，別讓她知道了，天天讓我心煩。”

    “那，我照顧好不好？”

    卓簡趴在她肩頭問她。

    許是婆媳倆太久沒有這么親密，王悅望著她，心里倒是也有些軟了。

    “哎，真不知道怎么搞的，之前都定期做檢查，什么問題都沒有，怎么突然就嚴重到要動手術(shù)？”

    她前幾天才看過一個電視，里面一個角色就是一場小手術(shù)卻意外死在了手術(shù)臺上。

    “醫(yī)生也都是你熟悉的醫(yī)生，他們的技術(shù)國內(nèi)外都是很出名，再說阿簡不是也說，她查過資料這場手術(shù)沒有意外。”

    “我還是不放心。”

    王悅說。

    “那，要不讓他們簽個協(xié)議？”

    卓簡突然腦海里就浮現(xiàn)出一些畫面來，想著他們母子大概需求都差不多。

    王悅一聽，還真就扭頭望著她，過了好久，突然看傅正直：“你去找給我老張給我寫個保證書。”

    “行，找他的助手什么的也都給你簽一個。”

    傅正直沒想到這么容易解決，趕緊去找人配合她。

    “小丫頭還挺聰明的，怎么想到這一招？”

    “嗯，就，媽的身體最重要嘛。”

    總不能說是您兒子帶來的靈感吧。

    “哎，剛剛你沒來得時候，我聽著都要焦心死了，突然就要我動手術(shù)，一把年紀了還要再在肚子上留一個疤。”

    “現(xiàn)在的技術(shù)都很厲害的，如果無痕的縫合，就算還能看得出，您嫌棄咱們就去醫(yī)美啊。”

    “那如果還是去不掉呢？”

    “不會的，我腳腕上之前的傷現(xiàn)在都看不太出來了，而且身上有個疤，更能治住爸爸了。”

    “你這丫頭，平時不言不語的，主意倒是還挺多。”

    王悅真是覺的她們娘倆好久沒這么好了，突然心里有些酸澀，“簡簡啊，媽怪想你的。”

    “嗯？”

    卓簡疑惑的看著她，她們不是整天見面嘛。

    “都是媽不好，媽不能否認自己還是偏向阿夜多一些。”

    “……”

    這個就沒必要說出來。

    她只能笑笑說：“沒事，我也疼自己的兒女比別人多的，這都正常。”

    王悅盯著她，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豁然開朗。

    手術(shù)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九點。

    八點多，傅衍夜的車停在卓簡的房子外面，卓簡穿著黑色的長褲跟白色的襯衫從里面出來，一頭長發(fā)綁了起來，往他這邊走來的時候，他腦海里頓時浮現(xiàn)出了那年。

    她二十三歲，他們?nèi)旰笤僖姡麊査龓讱q。

    那時候啊。

    卓簡打開車門進來，“走吧，媽要急了。”

    傅衍夜發(fā)動車子，緩緩地駛離小區(qū)，很久才說了聲：“你剛回來那天，也是這一身。”

    卓簡滿腦子都是王悅的奪命連環(huán)扣，根本沒聽清他說什么，轉(zhuǎn)頭看他：“你說什么？”

    “媽給你打了很多電話？”

    “最起碼有二十個。”

    卓簡說。

    傅衍夜淺笑，但是很快就收斂。

    雖然都說這個手術(shù)沒有危險，但是凡是手術(shù)，怎么能說沒有危險？

    那些寬慰人的話，以及醫(yī)生的保證書，全都不能讓他安心。

    最終，還是要在手術(shù)后。

    王悅進手術(shù)室之前看到傅正直跟傅衍夜還有卓簡都在，忍不住放狠話，“我要是出不來你們?nèi)齻€就等著做噩夢吧。”

    傅正直輕輕握著她的手：“你要是出不來，我就跟著你進去，嗯？”

    王悅滿含熱淚：“就你會說，用一張嘴困了我一輩子。”

    “我們這哪有一輩子，放心去做手術(shù)，我們都在外面等你。”

    傅正直彎身在她面前說完在她額頭輕輕親了下。

    王悅頓時什么脾氣都發(fā)不出來，乖乖被拉進去。

    卓簡跟傅衍夜在邊上看著，卓簡莫名其妙就落了淚，傅衍夜就覺得有點虐，虐狗。

    他當然知道他父母感情之所以這么多年還能這么穩(wěn)定，多虧了他父親的隱忍，但是看到這樣的畫面，他才突然對他父親升起一股敬佩來。

    或者在婚姻里，男人本就該多忍讓一些。

    可是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答案。

    因為王悅進了手術(shù)室后，手術(shù)室的門被緊閉，傅正直突然低落的說：“如果你媽出事，我怎么辦？”

    傅衍夜：“……”

    旁邊有低低的抽泣聲，他低下頭，就看到有人已經(jīng)淚流滿面。

    卓簡沒管他，走到傅正直身邊去，輕輕扶著他的胳膊，“爸爸，媽媽會平安出來。”

    “嗯，一定會的。”

    傅正直的眼里有些空洞，又或者該說是害怕失去吧。

    三個人就那么默默站在手術(shù)室門口，誰也沒有再說話。

    希望好像越來越多。

    思想里，盡是對未來的憧憬。

    一個多小時后，手術(shù)室的門被打開，王悅被從里面推出來。

    “手術(shù)成功。”

    四個字，三個人的欣喜。

    “謝謝。”

    “謝謝。”

    “謝謝。”

    三個人都激動地對主刀醫(yī)生點頭哈腰的道謝。

    “看你們這一家三口，這是緊張壞了吧？”

    “能不緊張嗎？”

    傅正直終于承認自己緊張。

    “老傅你這個人啊，連我都信不過，保證書我都簽了呢，我敢出意外？”

    主治醫(yī)生說他。

    傅正直這會兒臉色好看了很多，甚至有點紅光滿面。

    低頭看著那個還在因為麻藥而昏昏欲睡的人，笑著柔聲說：“聽到?jīng)]，沒人敢讓你有意外。”

    王悅嘴角動了動，但是沒笑出來。

    過了幾個小時她才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我當時真怕我見不到你們了。”

    她啞啞的嗓子，卻是大家從來沒見過的柔弱。

    她是真的擔憂。

    “我們都離不開您的。”

    “哎，我打算退休了，簡簡，你從今天開始接手家里的事情吧。”

    王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