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12月18日晚，漢諾威王國，哥廷根郊外的馮·哈登貝格莊園。
細(xì)雨如絲，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百年橡樹的枝葉。這座建于十七世紀(jì)的巴洛克式莊園隱藏在茂密的森林中，距離最近的村莊也有五公里。今夜，莊園四周布滿了便衣哨兵，他們雖然穿著獵裝，但挺拔的身姿暴露了軍人身份。
三樓的閣樓里，壁爐中的炭火噼啪作響。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嚴(yán)嚴(yán)實實地遮住了窗戶，確保沒有一絲光線泄露出去。
房間中央，一張精美的桃花心木棋桌旁，兩位普魯士將軍正在對弈。
“將軍。”埃德溫·馮·曼陀菲爾中將輕聲說道，他的白色主教斜行七格，完美地配合了皇后的攻勢。
七十四歲的卡爾·弗里德里希·馮·施泰因梅茨上將盯著棋盤看了足足一分鐘，他的國王已經(jīng)無路可逃。這位老將軍滿頭白發(fā)，臉上的皺紋如同戰(zhàn)壕般深刻，但那雙灰藍(lán)色的眼睛依然銳利。
“唉。”施泰因梅茨放下手中的國王，苦笑著搖頭，“還是你們年輕人厲害。我老了，真的老了。”
“您哪里的話。”曼陀菲爾中將恭敬地說，一邊收拾棋子，“幾年前在石勒蘇益格，您還親自率領(lǐng)第五軍團突破了丹麥軍隊的弗倫斯堡要塞防線。那場仗打得漂亮極了，教科書般的包圍戰(zhàn)。”
“僥幸而已。”施泰因梅茨擺擺手，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丹麥人太保守了，還在用三十年前的戰(zhàn)術(shù)。不像法國人...”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房間里其他將軍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除了這兩位，房間里還坐著另外幾位普魯士軍界的重要人物：第七軍軍長卡爾·弗里德里希·馮·比滕費爾德上將，他那標(biāo)志性的普魯士式八字胡修剪得一絲不茍；第一軍參謀長萊昂哈德·馮·布盧門塔爾少將；還有幾位師長和參謀們。
“將軍們，”比滕費爾德將軍打破沉默，“我們都清楚形勢。法國人在洛林的邊境集結(jié)了至少十五萬軍隊，我們的間諜報告說，拿破侖三世從阿爾及利亞調(diào)回了兩個軍團。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
“問題是，”布盧門塔爾少將推了推單片眼鏡，“我們的政府似乎在退縮。安東親王上周的講話，通篇都是'和平'、'談判'、'互利共贏'這些軟弱的詞匯。”
“政客們！”一個少將憤怒地說，“他們懂什么？普魯士的榮耀是靠刀劍贏來的，不是靠嘴皮子！”
就在這時，房門輕輕響了兩下，等了幾分鐘，又是三下——這是預(yù)定的暗號。一位副官快步走到施泰因梅茨身邊，在他耳邊低語：“將軍閣下，親王殿下到了。”
所有人立即站起身，整理軍裝。
片刻后，房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腓特烈·卡爾親王，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的侄子，時年四十二歲。他身材魁梧，留著濃密的絡(luò)腮胡，穿著猩紅色的驃騎兵大披風(fēng)，披風(fēng)上的雨珠在燭光下閃爍。
“殿下！”所有人齊聲敬禮。
腓特烈·卡爾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他脫下濕透的披風(fēng)，隨手扔給副官，然后重重地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上。
“先生們，”他的聲音低沉，明顯帶著憤怒，“我?guī)砹藟南ⅰ！?/p>
眾人面面相覷，等待他繼續(xù)。
“今天下午，我親自去漢堡那邊覲見了王儲殿下。”腓特烈·卡爾端起桌上的香檳一飲而盡，“我請求他向陛下進言，立即進行全國動員。你們猜他怎么說？”
沒人回答，但所有人都能猜到結(jié)果。
“他拒絕了。”親王的拳頭重重砸在扶手上，“還給我上了一堂關(guān)于'現(xiàn)代文明國家應(yīng)該通過外交而非戰(zhàn)爭解決爭端'的課！”
房間里響起一片低語聲。
“我就知道。”比滕費爾德將軍皺著眉頭，從口袋里掏出一份巴黎的報紙，“你們看看這個。《費加羅報》昨天的社論，法國立法團的主戰(zhàn)派議員越來越少了。上個月還有八十多人支持立即宣戰(zhàn)，現(xiàn)在只剩下四十幾個。”
“這說明什么？”布盧門塔爾敏銳地問。
“說明可能有秘密談判。”比滕費爾德將軍的聲音充滿懷疑，“安東親王和法國人，說不定已經(jīng)達(dá)成了某種協(xié)議。”
“妥協(xié)？”一個師長不可置信地說，“我們好不容易把法國人趕出洛林，現(xiàn)在要拱手讓回去？”
“啊...”腓特烈·卡爾親王煩躁地又倒了一杯香檳，“搞不好這次真的打不起來了。”
“什么？！”
房間里頓時炸開了鍋。
“那怎么行？我們準(zhǔn)備了這么多年！”
“我們從奧地利買的新式后膛炮剛剛裝備部隊，士兵們訓(xùn)練了整整兩年！”
“我大姑家表姨夫的工廠為了軍火訂單擴建了三個車間！”
將軍們七嘴八舌地表達(dá)著不滿。對他們來說，戰(zhàn)爭不僅意味著榮譽和晉升，更意味著普魯士的未來。
施泰因梅茨回憶起前不久的盧森堡危機：“上一次，我們被迫從盧森堡撤軍，整個軍官團都快瘋了。我記得當(dāng)時第三軍的幾個旅長聯(lián)名上書，差點被安東親王以'煽動叛亂'的罪名送上軍事法庭。”
“最后怎么解決的？”一個參謀問。
“還能怎么解決？”曼陀菲爾中將冷笑，“安東親王給軍費預(yù)算增加了三百萬塔勒，算是安慰費。但那點錢夠干什么？連一個炮兵師的裝備都更新不了。”
“現(xiàn)在的情況更糟。”比滕費爾德站起來，在房間里踱步，“如果這次再退讓，軍隊的士氣會徹底崩潰。你們想想，士兵們摩拳擦掌準(zhǔn)備為祖國而戰(zhàn)，結(jié)果政府告訴他們：'對不起，我們決定和解了'？”
“我聽說...”一個參謀軍官壓低聲音，“外交部正在考慮一個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方案？”有人急切地問。
“把洛林東部，包括梅斯在內(nèi)的地區(qū)還給法國，換取他們承認(rèn)利奧波德的西班牙王位。”
“什么？！”
“這不可能！”
“梅斯？那可是我們用兩萬人的傷亡換來的！”
將軍們?nèi)呵榧崳腥松踔琳酒饋硪獩_出去。
“安靜！”施泰因梅茨用手杖重重敲擊地板，他的威望讓所有人都冷靜下來。
老將軍緩緩站起身，壁爐的火光映照著他蒼老的臉：“先生們，我們都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但是，當(dāng)政客們的軟弱威脅到祖國的根本利益時，我們有責(zé)任采取行動。”
“您的意思是...”布盧門塔爾少將試探性地問。
“我什么都沒說。”施泰因梅茨坐回椅子上，“我只是覺得，也許我們應(yīng)該創(chuàng)造一些...有利于我們的條件。”
腓特烈·卡爾親王若有所思：“比如？”
“比如，”老將軍慢條斯理地說，“如果法國人在邊境'不小心'向我們的巡邏隊開火，那就不是我們挑起戰(zhàn)爭了，對吧？”
房間里陷入沉默，只有炭火的噼啪聲和窗外的雨聲。
“這...這太冒險了。”曼陀菲爾謹(jǐn)慎地說。
“冒險？”卡爾親王站起來，“先生們，普魯士的崛起哪一步不是冒險？腓特烈大帝面對三個強敵時冒險了，他贏了。我的伯父（威廉一世）在1859年時候冒險了，他成功了。現(xiàn)在輪到我們了。”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親王打斷了他，“要么我們主動出擊，掌握主動權(quán)；要么等著政客們把我們幾代人的努力毀于一旦。你們選擇哪個？”
將軍們互相對視，然后一個接一個地點頭。
“很好。”卡爾親王滿意地說，“布盧門塔爾，你負(fù)責(zé)制定一個計劃。要巧妙，要讓法國人看起來是侵略者。”
“遵命，殿下。”
“不過，殿下，這個計劃我記得之前我們用過了。”一位師長摸著自己的光禿禿的腦袋，甕聲甕氣地說：“就幾年前的功夫，還記得嗎？邊境沖突，最后柏林跟巴黎還是握手言和了。“
emm的確，這個套路太老土了。
“很好。你說得對，蘭克。“腓特烈·卡爾親王這時候表情卻并不意外，然后神秘地從懷中取出一份文件，“先生們，我要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他展開文件，那是一份地圖，上面標(biāo)注著巴黎東部區(qū)域到盧森堡的詳細(xì)地形。
“一個月前，我們的間諜從巴黎傳來消息。法國人正在秘密修建或者說很早之前就在修建一條新的軍用鐵路，從蘭斯直通盧森堡。”親王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旦建成，他們可以在48小時內(nèi)向盧森堡運送五個師。“
“盧森堡？？？？”比滕費爾德將軍有些驚訝，然后就是憤怒，“這違反了倫敦協(xié)議里面盧森堡中立的規(guī)定啊！”
“沒錯，但他們做得很巧妙。”腓特烈·卡爾親王冷笑，“表面上是民用鐵路，用來運輸煤炭和礦石。但我們的工程師分析過，那個軌道寬度和承重明顯是軍用標(biāo)準(zhǔn)。另外，他們是先修的支線，最后才是主干道，而且是分段修的，一開始誰也不清楚這件事。”
施泰因梅茨若有所思：“如果我們能證明這一點...”
“證明？”親王打斷他，“法國人會說這是商業(yè)機密，不允許我們檢查。安東親王也不會為了一條'可能'的軍用鐵路冒險開戰(zhàn)。”
“那我們能做什么？”曼陀菲爾問。
腓特烈·卡爾環(huán)視眾人，壓低聲音：“鐵路要經(jīng)過圣歇爾大橋。那座橋...很脆弱。“
房間里陷入死寂。
“殿下，”布盧門塔爾謹(jǐn)慎地說，“您是建議我們...？”
“我什么都沒建議。”卡爾親王舉起雙手，“我只是說，如果那座橋'意外'倒塌，法國人肯定會指責(zé)是我們干的。他們會派軍隊'保護'剩余的工程。如果他們膽敢進入盧森堡。”
“我們就有正當(dāng)理由反擊了。”比滕費爾德接話。
“如果巴黎方面不派遣軍隊怎么辦？”曼陀菲爾提出了關(guān)鍵問題。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鐘。這確實是個問題。
腓特烈·卡爾皺起眉頭，顯然他也考慮過這種可能：“那我們就需要...升級。”
“升級？”施泰因梅茨追問。
“炸橋只是第一步。”親王走到地圖前，“如果法國人保持克制，我們就制造第二起'事件'。比如，法國境內(nèi)的某個軍火庫突然爆炸，而現(xiàn)場'恰好'發(fā)現(xiàn)了普魯士軍隊的制式裝備。“
“但那樣太明顯了。”布盧門塔爾搖頭，“沒人會相信我們蠢到留下證據(jù)。”
“正是如此。“腓特烈·卡爾露出狡黠的笑容，“所以我們要讓證據(jù)看起來像是有人故意栽贓。比如，那些裝備太新了，序列號還能查到是上個月才出廠的。或者彈藥的批號根本對不上。”
“您是說...”比滕費爾德恍然大悟，“制造一個'法國人自導(dǎo)自演栽贓普魯士'的假象？”
“聰明。”親王點頭，“這樣一來，雙方的鷹派都會被激怒。法國人會說我們真的炸了軍火庫還狡辯，我們會說法國人為了開戰(zhàn)不擇手段。輿論會徹底分裂，而在這種混亂中...”
“最激進的聲音往往最響亮。”
“還有第三步。”腓特烈·卡爾繼續(xù)道，“如果前兩步都失敗了，我們就直接在邊境制造摩擦。不是普通的巡邏沖突，而是...比如說，一支法國巡邏隊'迷路'進入了我們的領(lǐng)土，被我們的哨兵發(fā)現(xiàn)。在'警告無效'后，我們開火了。”
“可法國人不會那么蠢，真的迷路。”戈本少將說。
“誰說要真的法國人？”親王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找?guī)讉€會說法語的人，穿上法國軍裝...“
房間里再次陷入沉默。這個計劃的大膽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殿下，“曼陀菲爾中將緩緩開口，“恕我直言，這樣的計劃...風(fēng)險太大了。一旦被揭穿，不僅是我們，整個普魯士都會成為歐洲的公敵。”
“雖然冒險，但我們還是需要做一下，大家在這里聚集，就是為了這件事，不是嗎？”施泰因梅茨上將皺眉，“但這需要非常精確的計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而且時機要恰到好處。”
“我認(rèn)識一個人。”一直沉默的第八師師長戈本少將突然開口，“曾在工兵部隊服役，現(xiàn)在已經(jīng)退役了。他對爆破很有研究，而且...非常愛國。”
“可靠嗎？”卡爾親王問。
“絕對可靠。他的兒子去年在邊境沖突中被法國人打死了。”
親王點點頭：“聯(lián)系他。記住，這件事只有在座的人知道。如果泄露出去...”
“我們都會上絞刑架。”施泰因梅茨上將平靜地說。
“不，”腓特烈·卡爾糾正道，“如果成功了，我們是拯救普魯士的英雄。只有失敗者才上絞刑架。”
他站起身，其他人也跟著起立。
“先生們，普魯士的命運就在我們手中。要么我們采取行動，要么眼睜睜看著政客們把帝國的未來拱手讓人。”
“為了普魯士！”將軍們低聲但堅定地說。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驚雷，閃電照亮了整個房間。雨更大了。
...
1870年12月20日上午，維也納美泉宮。
金碧輝煌的會議廳里，水晶吊燈投下柔和的光芒。長方形的橡木會議桌上鋪著深綠色的天鵝絨桌布，上面整齊地擺放著水晶酒杯和銀質(zhì)煙灰缸。
奧地利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一世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著白色的元帥禮服，胸前的金羊毛騎士團勛章格外耀眼。他的右手邊空著位子，接下來是坐著巴登大公弗里德里希一世。
左手邊是符騰堡國王卡爾一世，一個五十歲出頭的中年人，體型略顯臃腫，但舉止間透著軍人的剛毅。他旁邊是薩克森國王約翰一世，七十歲的高齡讓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他大概是在閉目養(yǎng)神。
唯獨缺少了一個重要人物——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二世。
又過了一會，薩克森國王約翰一世睜開眼睛，第三次打開他那塊鑲鉆的金懷表，眉頭深深皺起。指針已經(jīng)指向十點二十分，比預(yù)定時間晚了二十分鐘。
“這實在是...”老國王搖了搖頭，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符騰堡的卡爾國王更直接：“弗朗茨陛下，我們還要等多久？”
弗朗茨保持著外交式的微笑：“諸位請耐心一些。路德維希應(yīng)該是有什么事情耽擱了。畢竟從巴伐利亞使館到這里，路上可能會遇到各種情況。”
“什么情況能讓一個國王遲到二十分鐘？”巴登大公弗里德里希嘀咕道，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弗朗茨心里嘆了口氣。他太了解這個表弟了——路德維希二世，茜茜皇后的表弟，一個活在夢幻世界里的年輕國王。此刻他多半正沉迷于某部歌劇或者某首交響樂中，完全忘記了時間。
“也許...”弗朗茨正要再找個借口，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轉(zhuǎn)過頭去。
二十五歲的路德維希二世幾乎是跑進來的。他穿著一件深藍(lán)色的軍禮服，但領(lǐng)口的扣子明顯系錯了位置，金色的肩章也有些歪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頭卷曲的棕發(fā)，顯然剛剛被風(fēng)吹亂了。
更有趣的是，他手里還抓著一疊紙——弗朗茨一眼就認(rèn)出那是樂譜，上面密密麻麻的音符清晰可見。
路德維希二世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拿著樂譜，他慌忙轉(zhuǎn)身，把它塞給門口的衛(wèi)兵，低聲囑咐：“幫我保管一下，小心點，這是瓦格納大師的新作！”
那個年輕的衛(wèi)兵一臉茫然地接過樂譜，不知道該如何“小心”地保管這些對他來說如同天書的紙張。
路德維希二世轉(zhuǎn)過身，快速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
“諸位陛下，殿下，”他微微鞠躬，臉上帶著歉意，“非常抱歉，我遲到了。”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薩克森國王約翰不滿地哼了一聲，符騰堡的卡爾國王直接翻了個白眼。只有巴登大公保持著禮貌的表情，雖然他的手指在桌上不耐煩地敲擊著。
路德維希二世站在那里，顯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的遲到。他的臉微微發(fā)紅，眼神有些躲閃。
弗朗茨看不下去了。畢竟這是茜茜的表弟，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自己的親戚。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拉攏路德維希二世，不能讓他在其他君主面前太過難堪。
“啊，我想起來了！”弗朗茨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恍然大悟的語氣，“茜茜昨天還跟我說，她給路德維希定做了幾件禮服，今天早上要他去試穿。你也知道女人在服裝方面有多么挑剔，肯定是茜茜太過認(rèn)真，耽誤了時間。對吧，路德維希？”
路德維希二世愣了一下，然后立即反應(yīng)過來，感激地看了弗朗茨一眼：“啊，是的！姑媽和茜茜姐姐實在太熱情了。她們堅持要我試遍所有的款式，還要調(diào)整每一個細(xì)節(jié)...”
“女人啊。”符騰堡的卡爾國王搖搖頭，語氣緩和了一些，“我妻子也是這樣，為了一條裙子的褶邊能折騰半天。”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路德維希二世趕緊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好了，”弗朗茨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齊了，奧地利主要邦國會議現(xiàn)在正式開始。”
仆人們安靜地為路德維希二世倒上咖啡，然后退到墻邊。
“諸位，我親愛的家人們，”弗朗茨環(huán)視眾人，聲音變得嚴(yán)肅起來，“今天召集大家，只有一個議題——關(guān)于普魯士與法國之間日益緊張的局勢。”
話音剛落，符騰堡的卡爾國王就皺起眉頭：“這還用討論嗎？普魯士是我們的德意志兄弟，雖然北德和南德現(xiàn)在分屬兩個陣營，但血濃于水。如果法國人膽敢進攻普魯士，我們當(dāng)然要提供援助。立刻出兵，打敗這些法國佬，踏進巴黎！”
他看向弗朗茨，眼中帶著一絲疑惑：“呃，弗朗茨陛下，您難道還有其他想法？”
弗朗茨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品了一口。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事情可能沒有那么簡單。
巴登大公弗里德里希輕輕搖了搖頭，他的聲音沉穩(wěn)：“卡爾國王，恕我直言，我們現(xiàn)在首先是奧地利帝國的一部分，其次才是德意志人。我們要考慮的是整個帝國的利益，而不僅僅是民族感情。”
“您這是什么意思？”卡爾國王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法國人欺負(fù)我們的同胞？“
“沒有人說要袖手旁觀。”巴登大公平靜地回應(yīng)，“但我們需要考慮實際情況。軍事介入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戰(zhàn)爭，意味著年輕人的生命，意味著巨額的軍費開支。”
薩克森的約翰國王這時開口了，有些沙啞：“而且別忘了，我們剛剛經(jīng)歷了什么。1869年的金融危機讓整個帝國元氣大傷，我的王國損失了近三分之一的財政儲備。”
路德維希二世一直沉默地聽著，他對政治討論興趣不大，但也知道這是自己的義務(wù)。此刻他下意識地看向窗外，似乎在想象美泉宮花園里會不會有天鵝。應(yīng)該有，不過他沒見到過，是不是都去過冬了？
弗朗茨注意到了每個人的反應(yīng)，他知道是時候表明立場了。他輕咳一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諸位說得都有道理。普魯士確實是我們的德意志兄弟，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確保每個人都在認(rèn)真聽。
“正如約翰國王所說，帝國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嚴(yán)重的經(jīng)濟危機。維也納的數(shù)家主要銀行倒閉，工廠關(guān)門，失業(yè)率飆升。你們的王國也都遭受了重創(chuàng)。巴伐利亞的紡織業(yè)幾乎崩潰，薩克森的礦業(yè)公司也大量破產(chǎn)...”
“在這種情況下，”弗朗茨繼續(xù)道，“我們真的有能力進行一場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嗎？一場現(xiàn)代戰(zhàn)爭的花費，諸位心里都有數(shù)。光是動員費用就可能耗盡我們剛剛恢復(fù)的國庫。”
“那我們就什么都不做？”卡爾國王還是有些不甘心。
“當(dāng)然不是。”弗朗茨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我們會在外交上全力支持普魯士，在國際舞臺上為他們發(fā)聲。同時，我們的商人可以為普魯士提供物資——當(dāng)然是通過正常的商業(yè)渠道，而且要現(xiàn)金交易。”
巴登大公立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也就是說，我們保持名義上的中立，但實際上通過貿(mào)易支持普魯士？”
“正是如此。”弗朗茨點頭，“這樣既履行了對德意志兄弟的道義責(zé)任，又不會讓帝國陷入戰(zhàn)爭的泥潭。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