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語文化，一聽就令人感到壓迫。這絕對不行。”弗朗茨皺著眉頭，仔細審視著桌上那份厚重的文件簡報。
文件中最引人注目的調整是將德語納入義務教育體系作為必修語言。為了安撫各地區(qū)少數(shù)民族貴族的情緒，同時規(guī)定將當?shù)厣贁?shù)民族語言列為選修課程，具體實施細則則交由地方政府自行制定。
其次是大幅提高帝國公立學校的財政補貼，著重增加德語教師的配置數(shù)量。
第三項改革則是移民計劃。布爾伯爵正謀劃開拓海外殖民地，優(yōu)先在少數(shù)民族聚居區(qū)招募移民志愿者。這是個巧妙的安排——將少數(shù)民族人口引導至殖民地，同時增加本地區(qū)主體民族的人口比例，從而加快同化進程。
弗朗茨的思緒轉向了義務教育體系。
后世的人都知道普魯士王國的教育體制在世界上享有盛譽，這要歸功于聲名顯赫的威廉·馮·洪堡教授的改革。
為什么普魯士軍隊在19世紀后期能展現(xiàn)出如此驚人的戰(zhàn)斗力？除了后裝步槍的革新之外，普及的義務教育功不可沒。
當法國的文盲率高達百分之三十五時，普魯士僅有百分之五的文盲，幾乎所有普魯士士兵都能讀寫計算，完成了基礎教育，這使得他們在適應新式武器方面表現(xiàn)出色，作戰(zhàn)戰(zhàn)術方面有著出色的能動性。
奧地利帝國的義務教育制度同樣起步很早，可以追溯到瑪利亞·特蕾西亞時期。
1774年，這位雷厲風行的女皇頒布了《普通學校法令》，明確規(guī)定六至十二歲的兒童必須接受義務教育。
這是歐洲最早建立系統(tǒng)化、國家主導的教育體系的嘗試之一。
約瑟夫二世進一步深化了這些改革，強調教育對于培養(yǎng)知識淵博、富有生產力的人口的重要性。
然而，盡管奧地利帝國已經建立起義務教育的基本框架，但實際執(zhí)行情況卻參差不齊，特別是在偏遠的農村地區(qū)。
許多兒童，尤其是來自農業(yè)地區(qū)或貧困家庭的孩子，往往因為家庭經濟壓力不得不輟學務工。
更糟糕的是，學校普遍面臨資金短缺的困境，教育質量在不同地區(qū)之間存在顯著差異。
奧地利公國和波西米亞王國的公立學校數(shù)量最多，入學率最高，而加利西亞王國和匈牙利王國等地區(qū)則相對落后。
弗朗茨放下文件，深深嘆了口氣，端起香醇濃厚的摩卡咖啡抿了一口。
學校，特別是小學階段，是塑造一個人人生觀和價值觀的關鍵時期。
如果奧地利想要培養(yǎng)出忠于皇帝、忠于帝國的新一代，完善的義務教育制度無疑是最重要的一環(huán)，而這需要投入大量的財政資金。
在這個時代，貧民家庭往往子女眾多，少則三五個，多則七八個。
父母為了維持基本生計，不得不讓年齡稍長的孩子幫工，很多淪為童工。
雖然不少父母也希望子女能夠接受教育，畢竟讀書總比在工廠受苦強，但即使是公立學校也需要繳納學費，再加上書本費、伙食費等支出，這就讓很多貧困家庭望而卻步。
弗朗茨將文件輕輕放在鑲金邊的橡木書桌上，又啜了一口醇香的咖啡，沉穩(wěn)地說道：“海恩斯坦伯爵，我基本認同這份文件中的構想。”
“感謝陛下的肯定。”海恩斯坦伯爵微微躬身道。
“不過，”弗朗茨正了正身子，神情嚴肅，“正如我先前強調的，從今往后，我們不能再打著德語的旗號，而是要以帝國語的名義推進語言統(tǒng)一。”
見幾位大臣露出疑惑的神色，弗朗茨解釋道：“誠然，帝國語本質上是經過改良的德語，但二者之間還是存在著微妙的差異。”
“想必諸位都知道，瑞士的德語與巴伐利亞的德語有所不同，這兩種方言又與漢堡地區(qū)的德語各具特色。”
大臣們紛紛點頭表示理解。
“那么，”弗朗茨露出一絲笑意，“我們維也納的德語自然也有其獨特之處。事實上，如果諸位曾到訪過維也納的貧民區(qū)，就會發(fā)現(xiàn)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那里的德語已經自然融入了波蘭語、克羅地亞語等其他民族的語言特點。”
“軍隊也是如此。這場戰(zhàn)爭讓我注意到，'烏拉'這個斯拉夫語的戰(zhàn)吼已經被德意志士兵們習以為常地喊出。由此可見，語言的融合是自然而然的過程，這已經成為帝國的現(xiàn)實。”
弗朗茨的聲音漸漸提高：“因此，我提議我們根據帝國的實際情況，召集帝國各地的語言學者，以維也納德語為基礎，創(chuàng)制一種新的帝國語，作為整個帝國的官方語言。”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堅定：“這項推廣工作將主要通過軍隊和學校兩個渠道來推進。”
“但是，”弗朗茨停頓片刻，若有所思地說，“僅僅統(tǒng)一語言是遠遠不夠的。更為關鍵的是要構建一種深入人心的帝國認同感。”
“我們必須打造屬于奧地利帝國的獨特認同感與歸屬感。”
弗朗茨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大臣：“僅僅消除少數(shù)民族語言就能解決問題嗎？顯然不能。以愛爾蘭為例，雖然他們的蓋爾語已經基本被英語取代，但絕大多數(shù)愛爾蘭人依然不認同自己是英國人。”
“英國對愛爾蘭實行的是赤裸裸的殖民統(tǒng)治，難以構建起真正的國家認同。”
“愛爾蘭大饑荒期間數(shù)百萬愛爾蘭人餓死，而英國政府不管不問，或者說他們樂于見到愛爾蘭人死去，哪個真正的政府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子民？這分明是把愛爾蘭人當作二等公民，不，是連二等公民都不如的奴隸。畢竟，在倫敦，那些大人物經常把愛爾蘭人譽為豬。”
“那么暴力鎮(zhèn)壓行得通嗎？同樣不可行。法國人在阿爾及利亞就是這么做的，但是拿破侖三世還沒有征服阿爾及利亞，他在和我們作戰(zhàn)最緊急的時候，還保持著數(shù)萬的鎮(zhèn)壓軍。”
弗朗茨在心里面還補充了一句，幾十年里法國屠殺了數(shù)百萬阿爾及利亞人，到頭來還不是眼睜睜看著阿爾及利亞獨立了。
弗朗茨的語氣愈發(fā)堅定：“所以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在民眾心中構建對奧地利帝國的認同感，或者說，建立一個新的哈布斯堡神話。”
他轉向海恩斯坦伯爵：“伯爵閣下，我需要你立即召集全國各地最優(yōu)秀的歷史學者，編撰一部全新的奧地利帝國歷史，這將成為所有學校的必修教材。”
“奧地利帝國實際上是以哈布斯堡王朝為紐帶凝聚起來的。因此，我希望你們能夠以此為主線，從魯?shù)婪蚨乐钡綆ьI人民抵抗拿破侖侵略的弗朗茨一世皇帝，著重突出忠君愛國的精神。”
海恩斯坦伯爵點了點頭，隨后略顯憂慮地指著計劃書問道：“陛下，經費問題如何解決？按照您的設想，我們需要擴大公立學校的規(guī)模，提供免費午餐，免除義務教育階段的所有學費、書本費和雜費等等。僅今年一年就需要六千萬弗洛林，隨著入學率提高，往后的支出只會更多。”
“您是打算用戰(zhàn)爭賠款當做教育經費嗎？”布魯克男爵提問，“不過那一共只有七億弗洛林，我們還需要進行其他的生產建設，陛下。”
弗朗茨搖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讓教會承擔大部分支出。雷希貝格伯爵那邊的談判至關重要，決不能失敗。”
“約瑟夫皇帝的主張很有遠見，”弗朗茨堅定地說，“教會應該成為我們手中的工具，而不是頭頂上的監(jiān)管者。”
布爾伯爵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后都微微頷首。看來動用教會的財產已成定局，畢竟帝國需要資金，而教會恰好就是一只肥美的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