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馬運河？”弗朗茨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眉頭微微一皺。
他想起了當年的情形——格拉納丁聯邦陷入內戰，各派系打得不可開交，而他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果斷派遣遠征軍奪取了巴拿馬地峽。那片土地原本人煙稀少，殖民部在他的授意下，很快就組織了大批奧地利移民前往定居。如今，說帝國語的奧裔已經占據了當地人口的絕大多數，基本上完全屬于奧地利的形狀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霍夫堡宮的落地窗灑進來，殖民大臣西吉斯蒙德大公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陛下，巴伐利亞的莫里斯·德·赫希男爵昨天派人送來了這份計劃書。”大公將文件遞上前，“他成立了一家公司，準備在巴拿馬開鑿運河，希望得到帝國政府的批準和支持。”
弗朗茨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就看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預計投資8億法郎，也就是4000萬英鎊。他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呃，陛下。”一旁的工業大臣西西尼奧·馮·卡尼奧多插話道，他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恕我直言，那地方離我們的核心利益區太遠了。我們在加勒比海只有巴拿馬和多米尼加兩塊殖民地，發展得也很一般。在那里開鑿運河，獲益最大的恐怕是美國人和英國人，而不是我們。”
西吉斯蒙德大公立即反駁：“陛下，從戰略角度看，如果我們能控制一條連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運河，對帝國的長遠發展極為有利。別忘了，我們還有阿拉斯加殖民地。如果運河開通，從維也納到阿拉斯加的航程將縮短數千海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從財政角度考慮，運河每年可能帶來上千萬金克朗的通行費收入。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說到阿拉斯加，”大公從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報告，“上個月的報告顯示，那里發現了新的金礦，如果有了運河，運輸成本會大大降低。”
“不過那個地方開采也太難了。天寒地凍，我們已經有了南非金礦了。為了阿拉斯加可不太值。”工業大臣西西尼奧說道。
“哈哈。”弗朗茨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聲，“我只是不太想給英國人、美國人做嫁衣罷了。”他翻開計劃書掃了幾眼，“赫希男爵找了什么人跟他合作？總不能自己一個人擼起袖子就干吧。”
“是斐迪南·德·雷賽布先生。”西吉斯蒙德大公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欽佩，“就是開鑿蘇伊士運河的那位。您應該還記得他，上次在維也納的宴會上，您還和他聊過工程技術的問題。當年誰都覺得蘇伊士運河是天方夜譚，結果他硬是把它給建成了。”
弗朗茨回憶起那次宴會，德·雷賽布確實是個充滿魅力的人，說起工程總是眉飛色舞，仿佛沒有什么困難能阻擋他。
“聽說他這次還拉上了他兒子查爾斯，”大公繼續說道，“還有幾個法國的大銀行家。美國的大銀行家摩根聽說也要注資。”
“還有工程師埃菲爾先生已經為運河設計了一套閘門系統，據說非常巧妙。”
西吉斯蒙德大公適時地加了一句恭維：“當然，雷賽布先生蘇伊士運河的成功也離不開陛下您的英明決策。要不是您果斷入股，還提供了大量勞工，蘇伊士運河恐怕還要拖上很多年。”
“行了行了。”弗朗茨擺擺手，制止了大公的馬屁，“他站起身走到墻邊的地圖前，手指在中美洲的位置上輕輕敲打著，“派人去問問赫希男爵這件事的詳細情況。不過...”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我覺得我們可以從中賺一筆。”
“賺一筆？”兩位大臣異口同聲地問道。
“首先，這條運河——”弗朗茨斬釘截鐵地說道，“它成不了。”
見兩位大臣露出疑惑的表情，弗朗茨繼續解釋：“巴拿馬的情況和蘇伊士完全不同。蘇伊士是平坦的沙漠地帶，而巴拿馬是熱帶雨林，地形復雜，還有查格雷斯河的洪水問題。更要命的是那里的瘧疾和黃熱病，會讓工人大批死亡。預算會不斷攀升，最后投資者失去信心，整個項目就會崩潰。”
“可是陛下，”西吉斯蒙德大公提出異議，“當初蘇伊士運河開工前，歐洲的專家們十個有八個都說不可能成功。而且這次有德·雷賽布先生主持，他有豐富的大型工程建設經驗，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那么，你的意思是帝國政府應該全力支持這個項目？”弗朗茨反問道。
“是的，陛下。”大公堅定地說，“如果我們打算在中美洲繼續擴張勢力，控制這樣一條運河是極其重要的。至于美國人和英國人，讓他們老老實實交過路費就是了。而且萬一爆發戰爭，這條運河位于我們的殖民地內，我們可以隨時關閉它。”
“而且我也問過海軍部的人，說如果有了巴拿馬運河，我們的艦隊調動會方便很多。陛下，帝國政府計劃在太平洋地區占領幾個小島，多一條運河也多條新的路。”
“海軍部的人總是這樣，看到水就想要船，看到地峽就想要運河。”
“好吧，我就明說了。”弗朗茨站起身來，在房間里踱步，“這條運河肯定是建不成的，至少以現在的技術水平來說是這樣。你要知道，蘇伊士運河后期如果沒有我們的注資和提供的大量勞工，也面臨著失敗的風險。德·雷賽布他們完全低估了巴拿馬的困難，他們用蘇伊士的經驗去套巴拿馬，這是個致命的錯誤。”
“還記得幾年前美國人也想在尼加拉瓜開運河嗎？折騰了一陣子，最后不了了之。巴拿馬的難度比尼加拉瓜更大。”
“那陛下您剛才說要賺一筆...”卡尼奧多大臣上前一步。
“當然要賺。”弗朗茨露出了商人般的笑容，“這條運河，帝國政府不直接參與投資，但我們可以批準他們開工。不過要明確一點——絕對不能讓這家公司在奧地利境內上市募資。他們想去法國、英國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集資，那是他們的事。以德·雷賽布的名聲，想必他早就跟各大財團談好了，準備了大筆資金。”
“為什么不能在奧地利上市？”西吉斯蒙德問道。
“因為我不想讓我們的人民血本無歸。”弗朗茨嚴肅地說，“這個項目注定失敗，我不能讓維也納的小市民們把養老金都搭進去。”
“那我們怎么賺錢呢？”
“很簡單。”弗朗茨敲了敲桌子，“讓他們交錢。帝國政府出地，但這次我們不出勞動力了——從非洲運黑人勞工過去成本太高，還不如讓他們在當地招募。作為交換，我們要他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只要百分之二十？”卡尼奧多有些驚訝，“這似乎少了點。”
“不不不，”弗朗茨搖著手指，“這百分之二十是白拿的，我們不出一分錢，只是批準他們使用我們的土地。而且...“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合同里要寫明，如果公司破產清算，我們有優先購買權。”
西吉斯蒙德大公哭笑不得：“陛下，這不還是參與了嗎？”
“哈哈哈！”弗朗茨大笑起來，“你沒明白我的意思。等將來這條運河破產的時候，我們再低價把整個項目買下來。到那時候，技術更成熟了，可能會有新的施工方法，我們就可以真正把運河建成。”
“什么？陛下您真的認為會破產？”兩位大臣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我敢打賭，最多十年。”弗朗茨自信地說，“德·雷賽布現在已經七十多歲了，他低估了這個項目的難度。等到資金燒完，工人大量死亡，股東們就會恐慌。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以極低的價格接手整個項目。”
“可是萬一他們成功了呢？”西吉斯蒙德還是有些擔心。
“那我們也不虧。”弗朗茨聳聳肩，“白得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每年坐收漁利。但是相信我，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快速寫著：“這樣，西吉斯蒙德，你去安排和赫希男爵見面。記住，表面上要表現得很感興趣，但不要太熱情。讓他們覺得我們在猶豫。卡尼奧多，你去調查一下其他國家的態度，特別是美國和英國。”
“遵命，陛下。”兩位大臣同時鞠躬。
“哦，對了，”弗朗茨突然想起什么，“讓情報部門密切關注法國那邊的募資情況。我想知道都有哪些人會上當...我是說，投資這個項目。將來會很有用處。”
...
巴拿馬運河反正按照歷史上說從1881-1889年就沒建成，后面是一戰前才讓財大氣粗的美國佬給建完的，所以，按照1874年的技術，給他十年時間他也建不完。
而且，國際資本最難的就是等待，尤其是一條預算花銷不斷上升的運河，弗朗茨預計，他們放棄運河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等吧，最后撿漏就行，還能賺一筆租金什么的。
回到巴黎的斐迪南·德·雷賽布完全沒想到維也納政府會這么好說話。他坐在香榭麗舍大街旁的豪華辦公室里，手里拿著剛收到的電文，臉上洋溢著勝利者的笑容。
“三百萬英鎊，加上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把電文遞給坐在對面的銀行家雅克·雷斯特，“比我預想的要便宜多了。我還以為弗朗茨會獅子大開口呢。”
雷斯特接過電文仔細看了看，精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得意：“看來你找赫希男爵做中間人是找對了。不過，他們不讓我們在奧地利上市，這倒是有點意思。”
“管他呢。”雷賽布擺擺手，點燃了一支雪茄，“法國的市場足夠大了。再說，還有倫敦、阿姆斯特丹、布魯塞爾...整個歐洲都在等著我們的股票。”
雷斯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斐迪南，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比起挖運河，我們更像是在挖金礦。”
“什么意思？”雷賽布吐出一口煙霧。
“我是說，運河當然要挖，但更重要的是股票。你想想，蘇伊士運河的股票現在漲了多少倍？那些早期投資者都發了大財。”
“那是自然。”雷賽布得意地說，“我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只要一宣布我要開鑿巴拿馬運河，股票肯定會被搶購一空。”
銀行家雷斯特走回來，在雷賽布對面坐下：“我們應該好好策劃一下上市的事。首先，要大肆宣傳。報紙、雜志、甚至劇院，到處都要有我們的廣告。”
“這個容易。”雷賽布說道，“我已經讓人準備新聞稿了。標題就叫'連接兩大洋的世紀工程'，怎么樣？”
“不錯，但還不夠煽情。”銀行家雷斯特搖搖頭，“要讓那些小市民覺得，不買我們的股票就是錯過了一生的機會。比如說，'錯過了蘇伊士，不要再錯過巴拿馬'。”
雷賽布哈哈大笑：“你真是個天才！對了，我們定價多少合適？”
“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銀行家雷斯特掰著手指算道，“太高了普通人買不起，太低了顯得我們沒信心。我建議每股500法郎，這樣一個中產階級家庭咬咬牙還是能買幾股的。”
“500法郎...”雷賽布沉思片刻，“那我們計劃發行多少股？”
“先發行60萬股，募集3億法郎。”雷斯特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等股價漲起來，我們再增發。到時候就不是500法郎了，可能是1000，甚至2000法郎。”
“妙啊！”雷賽布拍著大腿，“這樣我們既能募集到足夠的資金，又能讓早期投資者嘗到甜頭，他們就會繼續買入。”
“還有一點，”雷斯特壓低聲音，“我們自己也要買一些，但不能太多，免得引起懷疑。等股價漲到高點...”
“我們就悄悄出貨。”雷賽布接過話頭，兩人相視一笑。
“當然，運河還是要認真挖的。”雷斯特補充道，“至少要讓投資者看到我們在努力。定期發布工程進展報告，最好配上照片。”
“這個沒問題。”雷賽布信心滿滿，“我兒子查爾斯已經在準備先遣隊了。另外，英國王室也有些興趣。除了我背書，我們到時候再公開幾個投資人的名單，股票想不火都難。”
“準備賺大錢吧，我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