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3月31日維也納的春日清晨。
第一縷金色的陽光越過奧古斯丁教堂哥特式尖頂時，如同上帝灑下的祝福。英雄廣場周圍已經(jīng)人頭攢動，成千上萬的維也納市民從四面八方涌來。這是自1849年以來時隔十一年的首次大規(guī)模閱兵慶典。
正如前面所講，弗朗茨酷愛軍隊，但沒錢又沒戰(zhàn)績的他沒機會舉行閱兵慶典，畢竟這個需要花費大量資金。
街道兩旁的房屋窗臺上，哈布斯堡王朝那威嚴的黃黑雙色旗幟迎風飄揚。在通往英雄廣場的每個街道入口處，身著制服的政府公職人員正在熱情地向市民們分發(fā)著精致的黃黑小旗和印有雙頭鷹圖案的香脆餅干。
現(xiàn)在時間還很早，但是維也納城防軍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在林蔭大道兩旁維持秩序，維也納的城防軍應(yīng)該是所有奧地利帝國軍隊里面貴族含量最高的軍隊了，盡管1848年革命之后溫迪施格雷茨親王進行了城防軍清洗與改革，但改革之后城防軍依然有不少貴族，畢竟是錢多事少的差事。
當然，如今的城防軍也必須和其他部隊一樣嚴格訓(xùn)練，那種只需打卡就能回家享樂的美好時光已一去不復(fù)返了。
霍夫堡皇宮內(nèi)一片忙碌景象。士兵、軍官和仆從們步履匆匆，在富麗堂皇的走廊中來回穿梭。舉辦如此規(guī)模的國家慶典著實不易，以溫迪施格雷茨親王為首的籌備委員會可謂是焦頭爛額。
霍夫堡宮殿的側(cè)廳里，首席禮儀官卡爾·馮·羅森伯格男爵正在指導(dǎo)即將受勛的軍官們。這位老貴族服侍過兩代皇帝，對宮廷禮儀了如指掌。
“記住，先生們，”他用鑲著銀飾的黑檀木手杖輕叩著大理石地面，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當聽到自己的名字時，要穩(wěn)步走十步到達紅毯中央。步伐要沉穩(wěn)大方，既不能快得像個毛頭小子，也不能慢得讓陛下久候。”
安東·克勞斯不安地擦拭著額頭上的細密汗珠。作為一個樸實的鐵匠之子，他從未奢望有朝一日能站在皇帝面前接受如此殊榮。他那擦得發(fā)亮的軍靴和一絲不茍的制服褶皺，都是按照禮儀教師們近乎苛刻的要求準備的。
“跪下時，左膝著地，”優(yōu)雅的禮儀師海因里希邊說邊示范，動作行云流水，“右手要輕放在左胸，目光要恭敬地落在陛下腳前三步的位置。切記，直視皇帝陛下是極大的不敬。”
約瑟夫·施密特少校雖出身商人家庭，但自從他的父親得知自己即將被授予世襲騎士爵位后，便欣喜若狂地給店里每個員工都發(fā)了一個大紅包，還特意從巴伐利亞宮廷請來了一位資深禮儀師親自指導(dǎo)幾節(jié)課。因此，這些繁復(fù)的禮節(jié)對他來說并不太陌生。
今天，他即將躋身貴族階層，這個想法讓這位沉穩(wěn)的少校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個略顯傻氣的笑容。
“約瑟夫·施密特少校！”一聲洪亮的呼喊如同春雷般在他耳邊炸響。
“啊...到！”施密特少校如夢初醒，慌忙挺直腰板，收斂起方才的癡笑。
“我是不是該提前稱呼您為約瑟夫·馮·施密特閣下了？”禮儀官卡爾·馮·羅森伯格男爵帶著些許諷刺的意味說道，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萬分抱歉，男爵閣下！我剛才一時激動失態(tài)了！懇請見諒！”施密特少校的臉漲得通紅。
“我完全理解諸位的心情，”禮儀官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灰藍色眼睛掃視著面前的軍官們，“這確實是人生最榮耀的時刻——成為一名貴族。但正因如此，諸位更不會希望在授勛儀式上出任何差錯吧？”
“打起精神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威嚴。
“是，男爵閣下。”眾人整齊劃一地回答。
禮儀師海因里希輕嘆一聲，繼續(xù)耐心地講解：“當陛下用儀式劍觸及你們的肩膀時，要保持絕對的靜默。待陛下宣布你們的新頭銜后，才能以洪亮而莊重的聲音說'愿為陛下效忠'。”
一旁，年輕的禮儀師正在一絲不茍地教導(dǎo)他們?nèi)绾握_佩戴即將獲得的勛章和綬帶。
“位置一定要準確，”他邊說邊示范，“軍功勛章在左胸偏上方，嶄新的騎士勛章居中，如果有家族紋章的話就放在右側(cè)。每一枚勛章都要完美地展現(xiàn)出來。”
...
“陛下，您將與茜茜皇后殿下一同從皇宮啟程，沿途都有精心挑選的禁衛(wèi)軍護送，請您無需掛懷。”溫迪施格雷茨親王站在正被侍從們精心打扮的弗朗茨身旁，低聲細致地講解著流程要點。此刻的皇帝陛下，身上的勛章和綬帶幾乎快要將他壓垮。
“啊，如果知道這么麻煩，事實上我和茜茜直接在觀禮臺呆著就行了。”弗朗茨聽完溫迪施格雷茨親王和路易斯大公長長的講解之后，無奈地打量著身上這件堪稱奢華的禮服和密密麻麻的勛章，苦笑著說道。
“陛下，這是您和皇后在萬民心中樹立形象的重要時刻啊，”路易斯大公滿臉喜色地補充道，“威嚴與仁慈并重。十年前的典禮您也參加過，想必不會太過生疏吧？”
“好吧，好吧。”弗朗茨擺了擺手，他之前倒是在奧匈帝國留下的殘存影像和一些電視劇見過這些繁雜的儀式，等到自己真上身體驗的時候，感覺只有痛苦兩個字。
“索菲大公夫人駕到！”
“弗朗茨。”雍容華貴的索菲大公夫人緩緩走到兒子身邊，細心地為他整理著有些歪斜的衣領(lǐng)，“這是帝國最為鼎盛的時期，你和茜茜理應(yīng)如此，這是皇室的職責所在。”
“我明白的，母親。”弗朗茨恭敬地點頭應(yīng)道。
之后弗朗茨和自己的老爸弗蘭茨·卡爾大公聊了聊，什么今天釣魚空軍沒有啊，要不要等會再去喝幾杯黑麥啤酒之類的。弗蘭茨·卡爾大公可算是真真正正的不談?wù)撊魏握蔚娜耍话愣际撬鞣拼蠊蛉素撠煛?/p>
“伊麗莎白皇后駕到！”
伴隨著侍從官洪亮的通報聲，茜茜仿佛春日里的精靈般輕盈地步入房間。她身著一襲純白色的禮服長裙，裙擺上繁復(fù)的銀絲刺繡在晨光中閃爍，頭戴著鑲滿珍珠與鉆石的皇冠，那標志性的栗色長發(fā)以傳統(tǒng)的奧地利宮廷發(fā)式高高盤起。
“弗朗茨。”茜茜對丈夫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俏皮，“看來我們都被打扮成了精美的展覽品呢。”
索菲大公夫人聞言微皺眉頭，但看在這是重要場合的份上，并未多說什么。
“茜茜，你看起來美極了。”弗朗茨由衷贊嘆道，暫時忘記了身上繁復(fù)禮服的不適。
“陛下，皇后殿下，馬車已經(jīng)在外準備妥當。”溫迪施格雷茨親王適時提醒道，“是時候啟程了。”
弗朗茨向茜茜伸出手臂，“我親愛的皇后，愿意與我一同去經(jīng)受這場'折磨'嗎？“
茜茜挽住他的手臂，低聲細語道：“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值得。”
在一眾侍從的簇擁下，帝國最尊貴的兩人緩步走向等候在皇宮正門的馬車。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灑落在他們身上，為這對年輕的帝后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
上午九點整，帝國軍樂隊開始在廣場上整齊列隊。一百二十名身著深藍色軍禮服的樂手，肩上金色的綬帶在朝陽下熠熠生輝。軍樂隊指揮官高舉閃亮的指揮棒，雄渾激昂的拉德茨基進行曲頓時響徹云霄。
九點三十分，皇家衛(wèi)隊威風凜凜地率先入場。他們身著純白色的禮服，胸前金絲綬帶與勛章在陽光下閃耀出奪目的光芒。
緊隨其后的是帝國陸軍各兵種的威武方陣：騎兵團騎著高大神駿的戰(zhàn)馬，步兵團舉著寒光閃閃的刺刀，波希米亞炮兵團推著擦拭得錚亮的青銅火炮。
超過五千名久經(jīng)沙場的軍人在廣場上列隊，構(gòu)成了一幅氣勢磅礴的軍事畫卷。這些軍人都是在戰(zhàn)場上出生入死、建功立業(yè)的勇士，他們身上仍帶著硝煙的氣息。
十點整，伴隨著震天動地的禮炮轟鳴，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皇帝的御駕從霍夫堡宮緩緩駛來。這位年僅30歲的年輕君主身著威嚴的陸軍元帥禮服，胸前佩戴著代表帝國最高榮譽的金羊毛騎士團勛章與軍事瑪麗亞·特蕾西亞勛章。
他騎在一匹神采奕奕的純白色利皮扎馬上，身后簇擁著帝國軍事大臣、宮廷大臣等重臣顯貴。
上午十一點，授勛儀式正式開始。
儀仗隊抬來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擺放著幾把鍍金的儀式劍。這意味著最重要的環(huán)節(jié)即將開始。
“現(xiàn)在，”皇帝弗朗茨·約瑟夫站在一個大大的漏斗形說話筒面前，宏亮的聲音說道：“我們將見證一些特別的晉升。在對撒丁的戰(zhàn)爭中，有幾位軍官和士兵展現(xiàn)出了超越身份的勇氣與才能。帝國的貴族階層永遠向真正的英雄敞開大門。”
第一個被唱名的是米夏埃爾·韋爾斯上尉，來自維也納郊區(qū)的一個制革匠家庭。在戰(zhàn)爭中，他憑借過人的戰(zhàn)術(shù)才能，指揮一個連隊擊退了三倍于己的敵軍進攻。
米夏埃爾跪在皇帝面前的紅墊上。弗朗茨取過儀式劍，先是輕點他的左肩，再點右肩：
“以哈布斯堡王朝的名義，我授予你騎士爵位。從此以后，你將是馮·韋爾斯騎士。愿你永遠以榮譽與忠誠為誓。”
韋伯起身時，一位侍從已為他披上了象征騎士身份的披風。
作為新晉貴族，他將獲得在匈牙利王國的一處小領(lǐng)地，這也是弗朗茨的一個措施，所有新晉的貴族，馬扎爾人被他封到了剛得到的南德意志地區(qū)，一些德意志人會被封到特蘭西瓦尼亞大公國，加快當?shù)氐拿褡迦诤稀?/p>
第二位是約瑟夫·施密特少校。這位出身商人家庭的軍官在戰(zhàn)爭中表現(xiàn)出非凡的指揮才能。他指揮部隊在圣馬蒂諾教堂周圍展開巷戰(zhàn)，在兵力處于劣勢的情況下依然堅持了整整一天，最后才有序撤退。他的部隊給予敵人重創(chuàng)，擊斃擊傷約800人，繳獲大量武器彈藥。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位——一位名叫安東·克勞斯的普通上士的事跡最為傳奇。
在洛納托戰(zhàn)役最激烈的時刻，他發(fā)現(xiàn)法軍的補給線路經(jīng)過一條偏僻的山谷。他帶領(lǐng)30名士兵悄悄潛入敵后，伏擊了一支由20輛大車組成的輜重隊。
盡管在戰(zhàn)斗中左臂中彈，他仍然指揮部下焚毀了補給物資，切斷了法軍一個軍整整一天的給養(yǎng)。這一行動極大地影響了戰(zhàn)局走向，迫使法軍不得不推遲總攻時間。
在撤退時他還救出了4名被俘的奧軍士兵。
“克勞斯上士，”皇帝說道，聲音中帶著少見的溫和，“你的行為證明，高貴不在于出身，而在于靈魂。我將授予你騎士爵位！”
當克勞斯從紅墊上起身時，他已經(jīng)是馮·克勞斯騎士了。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旁邊的專門安排的照相師從各個角度拍攝著這場重要的授勛典禮。
與此同時，部署在維也納市區(qū)的各個播音喇叭也如同魔法一般向未能親臨現(xiàn)場的人播放這件盛事，每次授勛讀到一個平民，就引起圍在這個黃銅喇叭跟前的一些人的驚呼。
“現(xiàn)在，我們看到的是安東·克勞斯上士......”播音員激動的聲音通過銅管和氣壓傳遍了維也納的大街小巷，“這位出身平民的英雄在洛納托戰(zhàn)役中......”
在格拉本大街的轉(zhuǎn)角處，一群工人圍在喇叭前專注地聽著。當播音員描述克勞斯如何在負傷的情況下仍堅持指揮作戰(zhàn)時，人群中發(fā)出贊嘆聲。
一位年輕的學(xué)徒激動地說：“看，連皇帝陛下都承認，現(xiàn)在是靠本事的時代了！不單單是血統(tǒng)了。”
...
每一位獲勛軍官上前時，都會單膝跪地。皇帝親自為他們佩戴勛章，并用劍輕點他們的肩膀。
戰(zhàn)爭大臣奧古斯特·馮·德根菲爾德伯爵的眉頭卻微微皺起，他精挑細選了30名值得上臺在公眾面前接受授勛儀式的人，畢竟這次戰(zhàn)爭榮獲貴族榮譽的人比往常太多。
但是時間好像還是超了點，可能會影響后面進程安排。
奧古斯特·馮·德根菲爾德伯爵對路易斯大公低聲說了些什么，這位大公樂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大不了延長一個小時。
這個莊重的時刻，象征著帝國對軍人的最高褒獎。
在授予完最后一枚勛章后，弗朗茨·約瑟夫返回到主席臺，他身后站著端莊優(yōu)雅的茜茜皇后。
弗朗茨舉起右手，向臺下黑壓壓的軍民發(fā)表演說：
“我親愛的將士們，忠誠的臣民們！
今天，我們相聚在這個神圣的廣場上，在歐根親王與卡爾大公的見證下，不僅是為了表彰這些為帝國立下赫赫功勛的勇士，更是為了彰顯我們偉大帝國的團結(jié)與力量。
在過往的歲月中，我們共同經(jīng)歷了諸多風雨與挑戰(zhàn)。但正是你們的忠誠與勇氣，讓哈布斯堡的旗幟依然高高飄揚在多瑙河上空。你們中有來自波希米亞平原的步兵，有來自匈牙利大草原的騎兵，有來自蒂羅爾山地的獵兵，但我們都是奧地利帝國的兒女！
作為你們的皇帝，我向上帝起誓：將繼續(xù)為帝國的統(tǒng)一與繁榮而奮斗，為每一個忠誠的臣民謀求幸福。愿上帝保佑奧地利，保佑我們所有人！”
皇帝的演說激起了震天的歡呼。廣場上的市民們揮舞著手帕和帽子，軍隊中爆發(fā)出整齊的“萬歲”呼聲。許多老兵熱淚盈眶，年輕士兵的眼中閃爍著崇敬的光芒。
在場的平民中，不乏維也納的市民、商人和工匠。
一位面包店老板抱著自己的小兒子，指著皇帝向孩子解釋：“那就是我們的皇帝陛下。就像我和媽媽永遠愛你一樣，他也在保護和愛著帝國的每一個子民。”
附近的一位老婦人擦著眼淚說：“我的兒子就在蒂羅爾獵兵團服役，今天看到陛下如此親近士兵，我真是太欣慰了...”
儀式結(jié)束后，軍樂隊再次奏響音樂，軍隊開始分列式行進。騎兵的馬蹄聲、步兵的整齊步伐聲、軍樂的昂揚旋律交織在一起，在維也納的上空久久回蕩。直到正午時分，最后一個方陣離開廣場，市民們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這場閱兵和授勛儀式不僅展示了奧地利帝國的軍事實力，更展現(xiàn)了哈布斯堡王朝試圖通過軍事榮譽制度來凝聚這個多民族帝國的努力。在接下來的幾天里，維也納的報紙都在詳細報道這一盛事，帝國各地的居民通過報紙了解到了這場典禮的盛況。
這一天也成為了奧地利帝國歷史上一個重要的象征性時刻，展現(xiàn)了年輕的弗朗茨·約瑟夫一世致力于維系帝國統(tǒng)一的決心，以及他對軍隊的重視。
在軍隊與民眾的歡呼聲中，這個橫跨歐洲中心的帝國似乎又找回了昔日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