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為啥我們要換衣服啊。”
大高個卡特站在營帳里面,手里捏著自己那件白得發(fā)亮的禁衛(wèi)軍制服外套,兩根粗壯的手指捻著袖口上的金色滾邊,那表情就像是有人要從他懷里搶走他剛出生的孩子一樣。他把制服舉起來在油燈底下轉(zhuǎn)了轉(zhuǎn),金屬紐扣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在帆布帳篷頂上晃來晃去。
“真的要換啊?”他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一種明知道答案但就是不甘心的委屈。
還沒等排長開口,旁邊鋪位上正在往腿上綁綁腿的矮個子士兵就先懟了過來。那人叫尤里安,臉上有一道從鼻梁到左耳的舊疤——據(jù)說是小時候摔跤磕的,但他每次跟新來的人講都說是在訓(xùn)練里被刺刀劃的,版本已經(jīng)換了五六個了。
“廢話,戰(zhàn)場上穿一身白不是找死嗎?”尤里安頭也沒抬,手上綁綁腿的動作熟練得像是在織毛衣,“軍隊手冊上都說了,目標越顯眼,死的越快。第三章第七節(jié),你看沒看啊?”
“我看了啊……”卡特的聲音虛了下去,顯然沒看過。
“你看了個屁。”尤里安終于抬起頭來,“發(fā)下來的手冊你拿去墊桌子腿了吧?我見過的,上禮拜你們帳篷那個桌子就是歪的,底下塞了一本。”
卡特撓了撓后腦勺,沒有否認。
他嘆了口氣,終于開始往身上套那件灰色的野戰(zhàn)服。灰色的粗布料子跟禁衛(wèi)軍制服那種細密柔軟的呢子完全沒法比,穿在身上像是套了個麻袋,而且腋下有點緊——他的塊頭太大了,標準尺碼對他來說永遠差那么一號。他使勁把胳膊往袖子里塞,關(guān)節(jié)處發(fā)出咔咔的響聲。
“我也沒想到自己當了禁衛(wèi)軍還要穿普通士兵的衣服。”他一邊掙扎一邊嘟囔,“上戰(zhàn)場我倒是預(yù)料到了,入伍的時候長官就講過,禁衛(wèi)軍不光是站崗的。我記得咱們連獲得'亞歷山大'的稱號,就是因為當初在亞歷山德里亞那一仗——硬頂了整整一個營的撒丁士兵沖鋒,一步都沒退。”
他終于把灰色制服套好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表情有些陌生,好像鏡子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不認識的人。
“那時候穿的就是白制服。”
帳篷角落里,排長萊納一直沒說話。他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塊油布,上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他的個人裝備——水壺、彈藥包、刺刀、急救布條、一小袋干糧。他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檢查過,然后一件一件塞進背囊里,動作不快但極其精確,像是做過一千遍了。
他是最后一個換好衣服的,因為他習(xí)慣先收拾裝備再穿衣服——這是他自己的規(guī)矩,沒什么道理,就是習(xí)慣。灰色的野戰(zhàn)服穿在他身上倒是比穿在卡特身上合身得多,他的身材勻稱,不高不矮,是那種在人群里不會第一眼注意到但也不會覺得弱的體格。
此刻他已經(jīng)把頭盔也戴好了,正在調(diào)整下巴上的皮帶扣。
“當時確實穿的白色制服。”萊納終于接了卡特的話,聲音從頭盔底下傳出來,悶悶的,“那會兒無論平時還是打仗都穿,帥是帥,站在一起的時候確實士氣挺高,感覺自己是帝國最精銳的部隊——事實上也確實是。”
他把下巴扣調(diào)緊了一格,抬起頭來。
“不過那是二十多年前了,卡特。”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帳篷里的油燈只有一盞,光線昏黃,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亞歷山德里亞那一仗之后,戰(zhàn)后帝國軍事科學(xué)院搞了一次很大的復(fù)盤——這個你們應(yīng)該在新兵訓(xùn)練的時候聽教官講過——前線士兵的反饋報告收了幾千份,最后連弗朗茨皇帝陛下自己都參與了研究結(jié)論的審定。結(jié)論很清楚:白色制服在野戰(zhàn)環(huán)境中目標暴露程度是深色制服的三到四倍,尤其是在開闊地形上,六百米外用望遠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背囊的帶子在肩膀上左右調(diào)了調(diào),確保不會磨到鎖骨。
“所以從那以后,白色制服就平時當禮服穿,站崗時候穿,接受檢閱時候穿——但打仗的時候,一律換灰色野戰(zhàn)服。這不是誰拍腦袋決定的,是拿命換來的教訓(xùn)。”
卡特聽完,“哦”了一聲,臉上的不甘心已經(jīng)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樸素的敬畏——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你跟他講道理他不一定聽,但你告訴他“這是皇帝陛下研究決定的”,他就沒二話了。
“哦對了——你們注意到?jīng)]有。”萊納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把頭盔從腦袋上摘了下來,托在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讓燈光照在盔面上,“看,這個表面。”
卡特和尤里安都湊過來看。
頭盔的外表面是一層啞光的灰綠色涂層,看上去有些粗糙,像是細砂紙的質(zhì)感。燈光打上去沒有任何反射——不是“幾乎沒有”,是真的沒有,光線落在上面就像被吸進去了一樣。
“不反光。”萊納用指甲彈了彈盔面,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這層涂料是專門調(diào)配的,軍需處大前年才列裝的新東西。”
他把頭盔又戴回去。
“普魯士人的頭盔就不行。他們那個尖頂盔——好看是好看,漂亮得很,游行的時候威風凜凜的——但那個銅質(zhì)尖頂和前面那塊金屬徽章,太陽一照,幾百米外一閃一閃的,跟掛了盞燈籠似的。”
尤里安嗤笑了一聲,“難怪打靶訓(xùn)練的時候教官總說瞄亮的地方。”
“就是這個道理。”萊納點了點頭,“對面要是有個槍法準的射手趴在那兒——不需要多準,中等水平就行——你腦袋上頂著一個發(fā)光的東西在戰(zhàn)壕里走來走去,跟舉個牌子寫著'朝這里打'有什么區(qū)別?這些東西都不是花架子,都是為了活命的。”
“哦哦,那我還是活命要緊。”卡特一聽說跟命有關(guān),立刻老實了。他手忙腳亂地把灰色制服最后幾個扣子扣好——其中一個扣錯了眼,被尤里安拍了一下后背指出來,他又解開重扣——然后把背囊往肩上一甩,單手抓起步槍,跟著排長萊納掀開帳篷簾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還沒有完全亮,但已經(jīng)不是夜了。那種介于深灰和淺灰之間的光線把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片模糊的輪廓里,遠處的樹線像是用鉛筆在天際潦草畫出來的一條橫杠。空氣很冷,呼出去的氣變成白色的霧,飄了不到一尺就散了。
卡特眨了眨眼,然后看見了那副景象。
無數(shù)的灰色人影正在從各個營帳里涌出來,像是大地本身裂開了縫隙,從底下冒出了一整片鋼鐵和布料的洪流。灰色的制服、灰色的頭盔、灰色的背囊——所有的顏色都消失了,整個世界被簡化成了只剩兩種東西:灰的和更灰的。士兵們沉默地列隊,腳步聲匯聚在一起,變成一種低沉的、持續(xù)的、像心跳一樣有節(jié)奏的悶響。偶爾有軍官的口令從某個方向傳來,被晨風刮得支離破碎。
裝備在他們身上發(fā)出金屬碰撞的叮當聲,水壺撞彈藥包,刺刀鞘撞槍托,步槍背帶上的鐵環(huán)撞制服的紐扣。這些聲音單獨聽起來很輕微,但幾千個人同時發(fā)出來,就匯成了一種奇異的、像下雨一樣的沙沙聲。
他們就是弗朗茨這次帶來的禁衛(wèi)軍。
禁衛(wèi)軍平時管的是皇帝的護衛(wèi)和安全——維也納霍夫堡宮的宮門前面,永遠站著一對穿白色制服的禁衛(wèi)軍士兵,像兩尊大理石雕像一樣紋絲不動。
但這些人不是雕像,他們每個人都經(jīng)過了至少三年的正規(guī)軍服役和一年的禁衛(wèi)軍專項訓(xùn)練,射擊、白刃戰(zhàn)、野外生存、城市巷戰(zhàn),每一項考核的標準都比普通部隊高出一截。給他們開的薪水也是普通士兵的一點五倍——這筆賬不是白花的,戰(zhàn)時他們要上戰(zhàn)場,而且往往是去最難啃的地方。
總不能光當個花架子吧。
卡特擠進了自己所屬排的隊列里,左邊是尤里安,右邊是一個他叫不出名字的新兵——上個月才從維也納補充過來的,臉上還帶著沒消退的青春痘。新兵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卡特低頭看了一眼,沒說什么,只是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那個新兵的胳膊。
新兵抬頭看了他一眼。卡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齒。
新兵的手好像抖得沒那么厲害了。
隊列開始向前移動。
....
弗朗茨站在距離前線大約四公里的一處緩坡上面,這是臨時指揮部的位置。嚴格來說不算緩坡,是一座被炮彈削平了半邊的小山丘,上面原本長著幾棵橡樹,現(xiàn)在只剩下兩棵還活著,另外幾棵被彈片和沖擊波撕成了光禿禿的木樁,像是一排爛掉的牙齒。
他的腳邊扔著一個望遠鏡的皮套。他穿的也是灰色野戰(zhàn)服,跟普通士兵的款式幾乎一樣,唯一的區(qū)別是領(lǐng)子上的軍銜標識和胸口繡著的一個很小的金色雙頭鷹徽記。遠遠看過去,如果不注意那些細節(jié),你很難一眼認出他是皇帝。
這也是故意的——他在軍事科學(xué)院的備忘錄里寫過一段話:戰(zhàn)場上的指揮官越不起眼越好,任何讓你區(qū)別于普通士兵的東西都可能要你的命。
不過他身邊圍著的那一圈將軍們多少還是暴露了他的身份。貝克將軍、加里波斯奇中將、首席副官特勒斯爾上校、還有兩三個參謀軍官和傳令兵,加上十幾名荷槍實彈的禁衛(wèi)軍衛(wèi)士散布在四周——這個陣仗,稍有經(jīng)驗的偵察兵一看就知道是高級指揮部。
弗朗茨正看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是關(guān)于君士坦丁堡戰(zhàn)況的。
“陛下。”特勒斯爾上校站在他側(cè)后方,手里拿著一摞分類好的文件,按照緊急程度從上到下排列——這也是弗朗茨立的規(guī)矩,最上面的最緊急,最下面的可以等——“我們在君士坦丁堡的軍事觀測員發(fā)回的最新報告。俄軍在上周發(fā)動了第三次總攻,打進了外城的幾個街區(qū),但在加拉塔方向遭到了奧斯曼守軍的頑強抵抗,推進速度非常慢。”
他翻了一頁。
“按照觀測員的評估,以俄國人目前的推進速度和傷亡率計算,如果不出現(xiàn)重大變量——比如奧斯曼守軍突然崩潰或者俄軍獲得大批增援——那么要完全控制君士坦丁堡,大概還需要……半年時間。也就是到一八七九年年初。”
弗朗茨沒有說話,他在看報告的附件——一張手繪的城區(qū)戰(zhàn)況圖,上面用紅色和藍色的線條標出了俄軍和奧斯曼軍的大致控制區(qū)域。紅色(俄軍)像一片慢慢滲透的墨水,從城市的西面和北面往中心推進,但藍色(奧斯曼)仍然占據(jù)著至少一半城區(qū),尤其是金角灣那邊老城區(qū),看上去防得很死。
加里波斯奇中將在旁邊伸長脖子也看了一眼那張圖,忍不住開口了。
“這時間也太長了。”中將搖搖頭,抱著對俄國人的輕視說道:“如果按這個時間算,那從俄國人開始攻城到拿下來,總共超過一年?有那么難打嗎?俄軍那個兵力優(yōu)勢——”
“我親愛的將軍。”弗朗茨這時候從地圖上抬起頭來,用一種耐心的語氣說道。他把報告遞還給特勒斯爾上校,一邊開始往手上套自己的白手套。
“幾乎所有人——”他把右手的手套戴好,活動了一下手指,“——好像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奧斯曼人就應(yīng)該被輕輕松松地打敗。提到奧斯曼帝國,腦子里浮現(xiàn)的就是'西亞病夫'、'落后'、'不堪一擊'——好像他們的軍隊就是一群拿著彎刀騎著駱駝的烏合之眾。”
他開始戴左手的手套,這只比較緊,他使了點勁。
“但是幾乎所有人都沒有認真想過一個問題。”他把手套的指縫捋平,“武器更新迭代到底有多快。”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后最近的那個禁衛(wèi)軍衛(wèi)兵——一個年輕人,表情緊繃,兩手端著步槍,站得筆直。弗朗茨伸手指了指他的步槍。
“看這個。十五年前——一八六三年——整個世界的軍隊還是以前裝步槍為主流。后裝步槍那時候有嗎?有。但問題一堆:射程比前裝的短、氣密性差導(dǎo)致漏氣、膛壓不穩(wěn)定容易炸膛、彈殼抽取經(jīng)常卡住——各種各樣的毛病,多數(shù)指揮官都不信任它。”
他放下手,背到了身后。
“但是你看現(xiàn)在——才過了十五年——幾乎所有歐洲國家的正規(guī)軍都換了后裝步槍。十五年,一種武器從'不靠譜的新鮮玩意兒'變成了'不裝備就等著挨打'的標準配置。這個速度,在人類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加里波斯奇中將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弗朗茨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
“你說奧斯曼人窮——沒錯,他們是窮。國庫空得能跑老鼠。但英國人不窮。”弗朗茨的語氣變得有些尖刻,“英國人從北美搜羅了一大批戰(zhàn)后的剩余物資——南北戰(zhàn)爭結(jié)束之后,美國人那邊有成山成海的軍火庫存要處理,價格便宜得很——再加上他們自己曼徹斯特兵工廠生產(chǎn)的后裝步槍,零零總總加起來,已經(jīng)給奧斯曼人送了二三十萬把后裝步槍過去了。還有更多的前裝步槍。”
他讓這個數(shù)字在空氣里停了一會兒。
“也就是說,君士坦丁堡的守軍手里拿的不是什么彎刀和老式火繩槍,而是跟俄國人幾乎同代的裝備,俄國人錢也不多,后裝步槍也沒列裝完畢,這剛好是倆臭皮匠。他們武器的射速差不多,精度差不多,有效射程也差不多。你讓俄國士兵端著刺刀沖過幾百米的開闊地去攻城——對面的后裝步槍一分鐘能打七八發(fā)、訓(xùn)練好的能打十發(fā)——一個連沖上去,到地方還能剩幾個人?”
遠處又傳來一聲列車炮的悶響。弗朗茨等那聲震動過去了才繼續(xù)說。
“不要小看步槍的進步。你們都看過我們自己在軍事科學(xué)院組織的那些實戰(zhàn)演練。模擬進攻方要沖過四百米的開闊地,對面是一個連的后裝步槍防御陣地——判定結(jié)果是什么?進攻方傷亡率百分之五十以上才能接近到白刃戰(zhàn)距離。百分之五十。”
他看了一眼加里波斯奇,“二十年前呢?前裝步槍時代,同樣的距離,同樣的兵力對比,進攻方傷亡率大概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你算算,這是幾倍?六到八倍。武器換了一代,進攻的代價翻了六到八倍——這還是在平原上的野戰(zhàn)。”
他的手從背后拿出來,往北方——蘇斯特的方向——揮了一下。
“城市攻堅戰(zhàn)就更不用提了。好像所有人都覺得攻城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炮兵轟幾輪,把城墻炸塌了,步兵沖進去就行了,對吧?”
沒有人回答,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反問。
“但是你想過沒有——城市里面是什么?高大的建筑物、石墻、磚墻、地窖、教堂的鐘樓——這些全部都可以變成防御工事。一棟三層樓的石砌建筑,窗戶一封,沙袋一堆,就是一個天然的碉堡。你用火炮把它轟塌了——好,廢墟更麻煩,碎石塊和斷墻形成的地形比原來的建筑還難打,守軍往廢墟里一鉆,你連人在哪兒都看不見,得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清。”
弗朗茨搖了搖頭。
“君士坦丁堡是什么地方?一百萬人口的大城市——一百萬。光那個城區(qū)面積就夠你打幾個月的。街道縱橫交錯,有些巷子窄得兩個人并排都走不開。那些拜占庭時代留下來的老城墻雖然破了,但石頭還在,石頭是打不壞的——你炸了上面的,底下還有地基,地基就是掩體。”
他停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許。
“而且還有最關(guān)鍵的一條——君士坦丁堡是奧斯曼帝國的統(tǒng)治核心。不是之一,是唯一的核心。權(quán)力象征都在那里。丟了君士坦丁堡,奧斯曼帝國就不存在了——不是軍事上不存在了,是政治上不存在了。任何一個奧斯曼的將軍、士兵、甚至平民,都不可能接受失去君士坦丁堡的政治后果。這意味著他們會戰(zhàn)斗到最后一個人。你面對的不是一支想保住陣地的軍隊,你面對的是一個把身家性命都押在這張桌子上的政權(quán)。這種仗,是最難打的。”
加里波斯奇中將這時候已經(jīng)不困惑了,他的表情變成了若有所思。沉默了一會兒之后,他開口說了一句跟君士坦丁堡無關(guān)的話。
“emmm,陛下,說到政治后果——我倒覺得我們拿下阿拉伯半島那件事,對伊斯蘭世界在宗教上的沖擊可能比丟掉君士坦丁堡還大。麥加和麥地那畢竟是圣城。”
“這個倒是。”弗朗茨承認,微微點了一下頭,“兩座圣城落入基督教帝國手中——對整個穆斯林世界來說,這個象征意義確實是毀滅性的。按道理說奧斯曼人應(yīng)該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圣城才對。”
他聳了聳肩。
“不過很可惜,奧斯曼帝國現(xiàn)在自顧不暇。兩條戰(zhàn)線同時燒——北面俄國人打君士坦丁堡,南面阿拉伯半島也丟了——他們必須二選一。選的是死保君士坦丁堡,因為那才是他們的命根子。阿拉伯半島雖然有圣城,但畢竟離伊斯坦布爾太遠了,鞭長莫及。”
“對了。”弗朗茨的語氣變得嚴肅了,比剛才討論君士坦丁堡的時候還要嚴肅幾分,“既然說到俄國人——有一件事我必須跟你們講清楚。”
他環(huán)顧了一圈在場的將軍們。
“我們必須在俄國人拿下君士坦丁堡之前,結(jié)束對普魯士的戰(zhàn)爭。”
這句話說出來很平靜,但分量不輕。貝克將軍的眉毛動了一下,特勒斯爾上校停下了翻文件的手。
“這是窗口期。”弗朗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最后的窗口期。現(xiàn)在俄國人為什么跟我們關(guān)系不錯?為什么對我們在巴爾干的存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什么在外交上基本站在我們這邊?不是因為沙皇多喜歡我——是因為他需要我們。俄軍攻打君士坦丁堡,前線的彈藥、藥品、被服、糧食,有相當一部分是走我們的軍需供應(yīng)鏈運過去的。這條供應(yīng)鏈一天不斷,俄國人就一天離不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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