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之上,并非全無生機。偶爾能看到一些極其耐旱、枝葉如同金屬般堅硬的怪異灌木,以及一些在巖石縫隙中快速穿梭的、甲殼閃爍著冷光的蝎形生物。
這些生物氣息不強,但顯然帶有劇毒,張墨都小心地避開。
白日的酷熱與夜晚的嚴寒交替,對于重傷的兩人更是嚴峻的考驗。張墨不得不尋找一些背風的巖縫或小型洞穴暫避,用自己的身體為墨月遮擋風沙與寒冷。
期間,墨月偶爾會短暫地蘇醒片刻,眼神依舊渙散而迷茫,只是憑著本能汲取張墨渡來的微弱法力,很快又會陷入沉睡。
她的情況,比張墨預想的還要糟糕,神魂的損傷似乎觸及了根本。
數日后,張墨隨身攜帶的、原本就不多的療傷丹藥已經耗盡。
干渴、饑餓、傷勢惡化以及無處不在的疲憊,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他的嘴唇干裂,腳步虛浮,視線也開始時而模糊。
但他背上的重量,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這一日,他在一處環形山的底部,發現了一小片罕見的、由地下滲水形成的濕潤沙地,旁邊生長著幾株結著零星紅色漿果的矮小植株。
漿果散發出的微弱靈氣,讓他精神一振。
他小心地采摘下漿果,自己只吃了一顆,感受著那微弱的靈氣和汁液滋潤著干涸的喉嚨與身體,將其余的都用干凈葉片包好,準備留給墨月。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突然心生警兆,一股帶著腥風的惡臭從側面襲來。
他猛地側身,一道黑影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一串血珠。
定睛一看,那是一頭形似獵豹、卻通體覆蓋著暗紅色鱗片、尾巴如同蝎尾般帶有倒鉤的妖獸。其氣息,赫然達到了三階巔峰。
這頭“赤鱗蝎尾獸”顯然是將他們當成了獵物,潛伏已久。
若是全盛時期,張墨吹口氣都能滅了它。但此刻,他重傷瀕危,法力枯竭,連動彈一下都困難重重。
赤鱗蝎尾獸一擊不中,發出低沉的咆哮,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墨,尤其是他背上毫無反抗之力的墨月,涎水從獠牙間不斷滴落。
張墨緩緩將墨月放下,靠在巖壁旁,自己則艱難地挺直了脊梁,盡管身體在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卻如同冰冷的刀鋒,鎖定了眼前的妖獸。
他沒有法力,沒有武器,只剩下這具殘破不堪、卻依舊蘊含著不屈意志的玉骨金身。
“嗷!”赤鱗蝎尾獸后腿蹬地,再次化作一道紅色閃電撲來,鋒利的爪牙直取張墨咽喉。
張墨瞳孔收縮,在獸爪臨體的瞬間,猛地一個矮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同時凝聚起全身最后的氣力,暗金色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狠狠砸向了妖獸相對柔軟的腰腹部位。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張墨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蹌后退,手臂發麻。而那赤鱗蝎尾獸也被這一拳打得發出一聲痛吼,翻滾出去,腰腹處的鱗片碎裂了幾片,滲出暗紅色的血液。
但它顯然沒有被重創,反而被激起了兇性,蝎尾如同毒鞭般猛地甩動,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刺向張墨的胸口。
速度太快!張墨此刻的狀態,根本無法完全避開。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閃不避,任由那蝎尾刺向自己,同時雙拳齊出,如同雙龍出海,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轟向了妖獸的頭顱!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噗嗤!”蝎尾刺入了張墨的肩胛,劇毒瞬間注入。
“嘭!嘭!”張墨的雙拳也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赤鱗蝎尾獸的頭顱兩側。
妖獸的頭顱如同西瓜般爆裂開來,紅白之物四濺!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地。
而張墨也悶哼一聲,單膝跪地,肩胛處的傷口迅速變得烏黑發紫,那蝎毒猛烈無比,瘋狂侵蝕著他的氣血和生機。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強撐著,爬到墨月身邊,確認她沒有受到波及,然后才艱難地運轉起幾乎停滯的功法,調動玉骨金身本源的力量,一點點地逼出、煉化體內的劇毒。
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他的臉色由蒼白轉為烏青,又慢慢褪去,汗水混合著血水浸濕了破碎的衣袍。
直到夜幕降臨,他才勉強將大部分毒素逼出,但傷勢也因此雪上加霜,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看著身邊墨月安靜的睡顏,又看了看那頭妖獸的尸體,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需要能量,需要補充,否則兩人都撐不下去。
他撕下妖獸相對完好的后腿肉,也顧不得生熟,直接運轉微弱的氣血之力將其煉化,汲取其中蘊含的血肉精氣。
一股帶著腥臊但卻真實不虛的能量流入體內,勉強壓制住了傷勢的惡化,也讓他恢復了一絲力氣。
休整了一夜后,張墨再次背起墨月,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旅程。只是這一次,他的腳步更加沉重,眼神卻愈發堅定。
他必須活下去,帶著墨月,活下去。
在星隕高原又艱難跋涉了數日,張墨自己都不記得擊退了多少波妖獸的襲擊,躲過了幾次小范圍的空間紊亂地帶。
他的傷勢在妖獸血肉和頑強意志的支撐下,勉強沒有繼續惡化,但也遠未到恢復的程度。
墨月依舊昏迷,氣息如同游絲,全靠張墨每日渡入的微弱法力和自身星辰核心的頑強吊著一口氣。
就在張墨幾乎要油盡燈枯之時,前方荒涼的地平線上,終于出現了一絲不一樣的色彩。
那是一片依偎在一座巨大環形山陰影下的、小小的綠意。
幾排低矮的、用黃土和石塊壘砌的房屋,稀稀落落地分布著,屋頂冒著淡淡的、屬于凡俗的炊煙。一條幾乎干涸的溪流從村落旁蜿蜒而過,滋養著些許耐旱的作物。
一個凡人的村落。
張墨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有絕處逢生的微茫希望,也有深深的警惕。
凡人村落意味著相對安全,遠離修士的紛爭,但也意味著資源匱乏,難以得到有效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