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的詔獄人滿為患,菜市口的血跡洗刷了又干。圣京的官場人人自危,卻也使得潛在的抵抗力量在萌芽狀態就被迅速掐滅。
京營的整編更是雷厲風行。
羅寬親自坐鎮京營大校場,在周大彪派來的大明軍官協助下,開始了艱難而必要的“換血”。
甄別、談話、打散、重組……每一步都伴隨著無形的較量。
少數幾個自恃資歷老、試圖抵制或暗中串聯的越國舊將,被羅寬以雷霆手段拿下,當眾宣布罪狀,斬首示眾。
血淋淋的人頭懸掛在高桿之上,徹底震懾了所有心懷僥幸者。
羅寬看著昔日同袍的人頭,內心復雜,但他更深知,這是穩定局勢、向新朝證明忠誠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只能在鐵腕與懷柔之間小心權衡,努力扮演好這個“降將”與“能臣”的雙重角色。
相較于外界的血雨腥風,被遷出越王宮,安置在城內一處前越國宗室別院的世子趙瑾和前禮司郎王佑安,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王佑安的身體在藥物的調理下稍有起色,但精神的創傷卻難以愈合。
他看著日漸沉默、眼神空洞的趙瑾,心中充滿了無力回天的悲愴。
他曾立志輔佐幼主,中興越國,如今卻淪為階下囚般的“座上賓”,還要陪著少主踏上吉兇未卜的北行之路。
這日,周大彪在羅老虎的陪同下,來到別院。周大彪刻意收斂了戰場上的殺伐之氣,但久居上位的威勢仍讓趙瑾不敢直視。
“世子殿下,王大人。”周大彪的聲音盡量放緩。
趙瑾渾身一顫,低著頭不敢應答。王佑安掙扎著下床,行禮道:“罪臣王佑安,參見周將軍。”
“不必多禮。”周大彪虛扶一下:“陛下有旨,江南已平,請世子殿下及越國宗室遷往中京。陛下仁厚,必會妥善安置,保殿下宗族富貴平安。”
趙瑾聞言,猛地抬頭,眼中盡是恐懼,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王佑安心中一嘆,知道這一天終于來了。
他強忍悲意,替趙瑾回道:“陛下天恩,浩蕩無涯。只是殿下年幼,連日受驚,心神俱損,懇請將軍奏明陛下,能否容殿下稍作休養,再行北上。”
周大彪看了看狀若癡傻的趙瑾,又看了看形容憔悴卻依舊試圖維護舊主的王佑安,心中頗有感慨。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陛下已考慮到殿下情況。北行事宜由禮部官員負責,定會安排妥當。給你們十日時間準備,十日后啟程,如何?”
趙瑾深深一揖:“謝將軍體恤。”
周大彪點點頭,目光落在王佑安身上:“王大人,陛下知你才學與忠義。
如今天下一統,正值用人之際,陛下有意征召大人入京,在禮部任職,不知大人可愿為朝廷效力?”
這是招安,也是最后的通牒。接受,則意味著徹底背棄越國,為新朝服務;拒絕,后果不堪設想。
王佑安沉默良久,殿內只剩下趙瑾壓抑的抽泣聲。
他望向窗外,昔日的宮墻一角依稀可見。
終于,他轉過身,對著北方中京方向,緩緩跪拜下去:“罪臣王佑安,叩謝陛下隆恩。陛下不以罪臣卑鄙,委以職事,罪臣感激涕零,愿效犬馬之勞。
只是……殿下北行,舉目無親,罪臣懇請陛下允準,讓罪臣以戴罪之身,隨行照料,直至殿下安頓。此后,罪臣之身,任憑陛下驅使。”
這是他能為舊主盡的最后一份心力,也是為自己和家族尋的一條生路。
周大彪與羅老虎交換了一個眼神,羅老虎微微頷首。周大彪道:“王大人情深義重,本將軍定當如實稟明陛下。陛下圣明,想來會成全你的心意。”
十日后,秋風蕭瑟。以趙瑾為首的越國宗室車隊,在大明精銳騎兵的嚴密“護衛”下,駛出圣京城。
沒有盛大的儀式,只有無數百姓沉默而復雜的目光。
趙瑾蜷縮在馬車角落,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王佑安騎馬跟在車旁,面容枯槁,眼神中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荒涼。
他們的離去,為越國的歷史畫上了一個凄涼的句號。
幾乎在趙瑾北上的同時,大將李長芳將秦南軍務交付副手,僅帶百名親衛,輕車簡從,親自來到圣京拜見周大彪。
李長芳的主動前來,是極其高明的一步。他雖在最后關頭支持歸附,但畢竟曾擁兵觀望。若不主動表明心跡,消除大明的疑慮,將來必生禍端。
周大彪在帥府以高規格接待了李長芳,給足了他面子。
“李將軍審時度勢,穩守秦南,使趙虢叛軍投鼠忌器,于平定江南厥功至偉,陛下常贊李將軍乃識時務之俊杰。”周大彪笑著迎上前。
李長芳姿態放得極低,深深一揖:“周將軍謬贊,長芳慚愧,昔日愚忠,未能早順天意,幸得陛下與將軍不棄,許我戴罪立功。日后長芳愿為大明前驅,肝腦涂地,在所不容。”
周大彪代表張墨,正式任命李長芳為大明鎮南將軍,仍鎮守秦南,但其麾下軍隊需按照新規進行整編,并由朝廷派遣官員擔任監軍及參與軍務。
李長芳對此早有準備,坦然接受。
他知道,能保留大部分兵權和鎮守故地,已是新朝所能給予的最大信任和最優待遇。
他的徹底歸順,產生了強大的示范效應,南方其余尚在搖擺的州郡和守將聞風而動,紛紛上表歸降,并主動請求大明派員接管或監督。
隨著李長芳的實質性歸附,以及周大彪、羅寬、羅老虎三人的強力配合,原越國境內零星的抵抗勢力被迅速剿撫。
整個江南的平定工作,以超乎預期的速度推進著。周大彪也開始將部分精力轉向民政,著手恢復生產,推行大明的律法新政。
一個多月后,皇帝張墨的旨意來了。
旨意中,張墨盛贊了周大彪、羅寬、羅老虎及所有有功之臣,封賞極為厚重:
周大彪,加封太子少保,改封鎮國公,世襲罔替,仍總領南方一切軍政要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