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原。
距離上次大戰過去整整兩月。
蚩尤卷土重來。
這一次，他帶了十二萬大軍。比上次多出四萬，全是從西南各蠻族中征召的精銳。八十一兄弟分列左右，每人統領一千五百人的巫戰營，陣容比上次更加恐怖。
蚩尤騎在蠻牛背上，虎魄刀橫在膝前，銅色面頰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上次的失利讓他學到一個教訓——不能小看軒轅。
這個人族少年比他想象中難纏得多。
“傳令，先鋒營探路，大軍緩行。”
他不再急躁冒進，而是穩扎穩打。
可他不知道的是，對面的軒轅也早已今非昔比。
人族聯軍大營。
軒轅站在中軍帳內，面前是一張全新的沙盤。
沙盤上標注著逐鹿原每一處地形、每一條水源、每一個可以設伏的位置。這些信息有一半來自斥候探報，另一半來自他用奇門遁甲推演出的結果。
“九黎大軍十二萬，比我們多兩萬。”
軒轅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正面硬拼，我們依舊不占優勢。”
帳內眾將面色凝重。
“所以這一戰，我們不拼人數，拼腦子。”
軒轅指著沙盤上的幾個關鍵位置。
“風后。”
“在。”
一個面容清瘦、目光銳利的中年人站出來。此人便是風后，軒轅三顧茅廬請出山的軍師，擅長布陣推演，被譽為人族第一智囊。
“八卦鎖天陣準備得如何？”
“隨時可以布陣。八個方陣各就各位，變化口令已經演練三十七遍，將士們閉著眼都能執行。”
“好。”
軒轅又看向另一人。
“力牧。”
“末將在。”
一個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壯漢抱拳而出。力牧，天生神力，據說能徒手撕裂金仙級妖獸，是軒轅麾下第一猛將。
“精銳騎兵三千，交給你。”
“等我信號，從東面殺入敵陣側翼。”
“得令。”
軒轅最后看向帳外，那里停著二十輛指南車和八十面夔牛鼓。
“出發。”
兩軍在逐鹿原中央相遇。
十萬對十二萬，旌旗蔽日，殺氣沖霄。
蚩尤策牛而出，四只手臂交叉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的人族聯軍。
跟上次不同。
這次人族的陣型很奇怪。
不是傳統的方陣或錐形陣，而是八個獨立的方陣呈環形排列，彼此之間留有通道，看起來松散卻又隱隱相連。
“什么陣法？”
蚩尤皺眉，轉頭看向身旁的軍師。
軍師搖頭，“沒見過。”
“管他什么陣法。”
蚩尤冷哼，“絕對力量面前，一切花招都是紙糊的。”
他舉起虎魄刀。
“萬毒迷魂陣，起。”
八十一兄弟同時結印，黑色霧氣從他們身上涌出，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毒云，朝著人族聯軍席卷而去。
這是蚩尤的殺手锏。
上次就是靠這招差點全殲人族聯軍。
黑霧鋪天蓋地，轉眼間吞沒了整個戰場。
視線被完全遮蔽，連十步之外都看不清人影。毒氣滲入皮膚，讓人頭暈目眩，四肢發軟。
九黎戰士早已習慣這種環境，他們在黑霧中如魚得水，憑借巫族血脈的感知能力精準鎖定敵人位置，揮刀就砍。
“殺——”
九黎鐵騎沖入霧中。
蚩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同樣的招數，人族不可能有應對之法。
可下一刻，笑容凝固在臉上。
霧中傳來一陣奇怪的嘎吱聲。
二十輛指南車被推到陣前。
木制小人的手臂穩穩指向南方，無論黑霧如何翻涌都紋絲不動。
“全軍聽令，以指南車為基準，校正方位。”
軒轅的聲音通過特制的傳聲銅管傳遍八個方陣。
每個方陣的指揮官看著身旁的指南車，迅速確認了自己的位置和朝向。
黑霧？
不存在的。
有指南車在，人族聯軍在霧中的行動跟晴天沒有任何區別。
“一陣，向左移三十步。”
“三陣，前壓五十步。”
“五陣七陣合攏，封死東面缺口。”
風后站在中軍位置，手中令旗翻飛，精準地指揮著八個方陣的每一次移動。
九黎鐵騎沖進陣中，發現情況完全不對。
他們以為人族會在黑霧中亂成一團，結果對方陣型嚴整，配合默契，每一次攻擊都被精準地擋住，每一個突破口都在瞬間被堵死。
更可怕的是，他們開始迷路了。
八個方陣不斷變化位置，通道時開時合，九黎戰士沖進去之后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不斷變化的迷宮里，怎么都找不到出路。
“這是什么鬼東西。”
一個九黎千夫長砍翻兩個人族士兵，正要繼續沖鋒，身后突然殺出一隊長矛手，將他團團圍住。
八卦鎖天陣。
軒轅用蚩尤自己的黑霧當掩護，反過來把九黎大軍困在陣中。
“不對勁。”
蚩尤終于察覺到異常，銅色面頰上浮現一絲陰沉。
“收霧。”
他下令撤去黑霧。
八十一兄弟停止施法，毒云開始消散。
蚩尤要看清戰場形勢，重新部署。
軒轅等的就是這一刻。
“擂鼓。”
八十面夔牛鼓同時響起。
咚——咚——咚——
鼓聲如雷，震天動地。
那不是普通的聲音。夔牛皮制成的鼓面蘊含著上古兇獸的余威，每一聲鼓響都攜帶著一股直擊靈魂的沖擊波。
九黎戰士首當其沖。
他們身上的巫族血脈對這種聲波異常敏感，鼓聲一響，渾身氣血翻涌，腦袋像被人用錘子猛敲，眼前金星亂冒。
“怎么回事。”
一個九黎百夫長捂著耳朵蹲在地上，手中戰刀掉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不只是他，整個九黎大軍都陷入混亂。
八十面鼓，八十道雷音，從四面八方同時轟擊，沒有死角。
蚩尤也受到影響，銅頭鐵額雖然擋住了大部分沖擊，耳中依舊嗡嗡作響，視線模糊了一瞬。
就這一瞬。
“力牧，動手。”
東面戰場邊緣，三千精銳騎兵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插入九黎大軍側翼。
力牧一馬當先，手中狼牙棒橫掃，所過之處九黎戰士成片倒飛。他天生神力不在蚩尤之下，此刻趁著鼓聲震懾敵軍士氣，簡直勢不可擋。
“殺。”
三千騎兵跟在力牧身后，將九黎側翼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與此同時，風后指揮八個方陣同時收攏，將被困在陣中的九黎戰士層層絞殺。
局勢在短短一炷香時間內徹底逆轉。
九黎大軍從進攻方變成了被圍剿的一方。
“撤。”
蚩尤咬碎一顆牙齒，吐出一個字。
他看得出來，再打下去只會全軍覆沒。
八十一兄弟護著蚩尤殺出重圍，九黎殘軍緊隨其后，朝著西南方向潰退。
人族聯軍追出三十里，在軒轅命令下停止追擊。
“不追了？”
力牧滿身鮮血，意猶未盡。
“窮寇莫追。”
軒轅搖頭，“蚩尤還有底牌沒用，追太深容易中伏。”
力牧雖然不甘心，還是勒住了馬。
戰場上，九黎丟下兩萬多具尸體和無數輜重。人族聯軍傷亡不到五千。
大勝。
前所未有的大勝。
消息傳回各部落，舉族歡騰。
軒轅的名字徹底響徹洪荒。
蚩尤騎著蠻牛狂奔百里，終于停下來。
他回頭望著逐鹿原方向，銅色面頰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那輛指南車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一輛破木車，毀掉了他最強的殺招。
“那到底是什么東西。”
蚩尤攥緊虎魄刀，指節發白。
“難道天，真的不站在我這一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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