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自昆侖雪山發(fā)源,蜿蜒東流,滋養(yǎng)著兩岸數(shù)以千萬計(jì)的人族部落。
風(fēng)部落,便是這萬千部落中,最是普通的一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男人們結(jié)伴外出狩獵,女人們則在家中紡織、照看孩童。
生活,平靜而又充滿了希望。
綠猗化名“靈”,來到這個部落已有數(shù)月。
她收斂了所有的神光與道韻,一襲粗布麻衣,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長發(fā),看上去就像一個,常年行走于山野之間,采藥救人的普通醫(yī)女。
她很喜歡這里。
喜歡這里清晨的炊煙,喜歡孩童們天真無邪的笑臉,更喜歡,那份源自人族血脈深處,最是質(zhì)樸的善良與熱情。
憑借著那遠(yuǎn)超這個時(shí)代的醫(yī)道知識,以及那份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她很快便融入部落。
族人們都很喜歡這位,總是面帶微笑,能用最簡單的草藥,治好他們傷痛的善良女子。
他們稱她為“靈女”,是上天賜予部落的福星。
就連那尚在襁褓之中,被她暗中定為“人皇”的嬰孩人玄,每次見到她,都會咧開沒牙的小嘴,發(fā)出咿咿呀呀的歡快笑聲。
一切,都是那般的美好。
仿佛,歲月靜好,現(xiàn)世安穩(wěn)。
然而,這份平靜,卻在一個尋常的午后,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死亡陰影,徹底撕碎。
先是部落里最強(qiáng)壯的幾個獵人。
他們在狩獵歸來后,突然毫無征兆地倒地。
渾身滾燙如火燒,皮膚之上,迅速浮現(xiàn)出一塊塊,觸目驚心的詭異黑斑。
緊接著,是他們的家人。
孩童,老人,婦女……
那恐怖的疫病,如同最迅猛的野火,以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瘋狂地在整個部落蔓延!
僅僅三天!
不過三天時(shí)間!
這個,原本還充滿了歡聲笑語,有著近萬族人的大型部落。
便化作了一片,死寂的人間地獄!
哀嚎聲,哭喊聲,絕望的祈禱聲,此起彼伏。
曾經(jīng)干凈整潔的街道上,隨處可見倒斃的尸體,黑色的斑點(diǎn)覆蓋了他們僵硬的面容,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部落年邁的巫醫(yī),早已束手無策。
他嘗試了所有古老的祭祀與草藥,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更多的族人,在痛苦的掙扎中,咽下最后一口氣。
絕望,如同最濃郁的黑霧,籠罩了整個風(fēng)部落。
就連那,被綠猗寄予厚望的未來人皇,人玄,也未能幸免。
他小小的身軀,同樣變得滾燙,呼吸急促,那張本該粉嫩的小臉,此刻也浮現(xiàn)出了點(diǎn)點(diǎn)黑斑。
他的母親,那位曾熱情地將第一碗水遞給綠猗的淳樸婦人,早已倒在床邊,奄--奄一息。
她用盡最后的氣力,將自己的孩子,緊緊護(hù)在懷中,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一個名字。
“靈……靈女……”
“救救……我的孩子……”
綠猗站在那間,曾帶給她無數(shù)溫暖的簡陋木屋之外。
她看著屋內(nèi)那,即將被死神吞噬的母子,聽著屋外那,響徹天地的無盡哀嚎。
她那雙,總是充滿了慈悲與溫婉的眼眸,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與肅殺所徹底取代!
她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天災(zāi)。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彌漫在整個部落上空的空氣中,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卻又充滿了惡意與毀滅氣息的……仙道法則!
那是,屬于闡教玉清仙法的獨(dú)特波動!
有人,在暗中出手!
以一整個部落,近萬條鮮活的生命為代價(jià),僅僅是為了,試探,為了博弈!
好!
好一個闡教!
好一個元始天尊!
一股,源自準(zhǔn)圣大能,源自玄黃首徒的滔天怒火,幾乎要將綠猗的理智,徹底吞噬!
她恨不得現(xiàn)在就顯化出準(zhǔn)圣圣軀,祭起那玄黃乙木杖,將那隱藏在幕后的黑手,連同其背后的道統(tǒng),都徹底從這世間抹去!
但,她不能。
她強(qiáng)行壓下心頭的無盡殺機(jī),圣心在滴血。
她知道,自己一旦暴露,那便意味著,師尊與她定下的“釜底抽薪”之策,徹底失敗。
這,正中敵人下懷!
既然,你們要用這“天災(zāi)人禍”來考驗(yàn)我。
那好!
我便以這凡人之軀,接下你這,毒如蛇蝎的圣人算計(jì)!
綠猗深吸一口氣,那雙冰冷的眼眸,重新恢復(fù)了那醫(yī)者的慈悲與堅(jiān)定。
她不再猶豫,猛然推開那扇,早已搖搖欲墜的木門,沖了進(jìn)去!
“大嫂!撐住!”
她一把抱起那已然陷入昏迷的婦人,與那氣息微弱的嬰孩,將他們平放在草席之上。
隨即,她頭也不回地沖出木屋,對著那,早已陷入徹底絕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部落族人,發(fā)出一聲,充滿了無盡穿透力與堅(jiān)定意志的嬌喝!
“所有還能動的男人!跟我來!”
“去山上,挖出所有,根莖為紫色,開白色小花的草!”
“所有女人!在廣場中央,架起所有能找到的陶鍋!燒水!燒開水!”
她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魔力。
讓那些,本已麻木的族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希望”的微光。
他們下意識地,開始遵從這位“靈女”的命令,行動起來。
一場,與死神賽跑的生命爭奪戰(zhàn),就此展開!
綠猗的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蝴蝶,穿梭于山野之間。
她的腦海中,師尊李玄所傳下的【玄黃丹經(jīng)】之中,那浩如煙海的藥理知識,瘋狂運(yùn)轉(zhuǎn)!
她憑借著那早已臻至化境的醫(yī)道造詣,于那萬千草木之中,精準(zhǔn)無比地,辨識出一種又一種,可以克制那惡毒瘴氣的草藥。
紫蘇,白芷,金銀花……
一種種,看似普通,卻又蘊(yùn)含著天地藥理的靈植,被她飛快地采集。
廣場之上,數(shù)十口巨大的陶鍋,早已架起。
熊熊的火焰,舔舐著烏黑的鍋底,鍋中的清水,翻涌著,沸騰著,仿佛在為這絕境中的生命,獻(xiàn)上最后的祈禱。
綠猗將采集來的草藥,按君臣佐佐使之法,分門別類,投入鍋中。
濃郁的藥香,混合著水汽,開始在廣場之上彌漫開來。
那藥香,仿佛帶著一種,驅(qū)散陰霾,凈化邪祟的神奇力量。
讓那些,本已因瘟疫而虛弱不堪的族人,聞到之后,精神,都為之一振!
然而,綠猗知道,這還不夠。
這瘴氣,源自闡教金仙的法寶,其中蘊(yùn)含著一絲,金仙法則。
凡間的草藥,只能緩解,無法根除。
想要徹底救活他們,唯有,以本源破之!
夜,深了。
所有人都已疲憊不堪,沉沉睡去。
唯有綠猗,依舊守在那數(shù)十口,正散發(fā)著濃郁藥香的陶鍋之前。
她看了一眼那,寂靜無聲,只有點(diǎn)點(diǎn)星光的夜空。
感受著那,隱藏于云層之后,那道充滿了高傲與冷漠的窺探神念。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隨即,她緩緩地,伸出了自己那根,白皙如玉的食指。
指尖之上,光華一閃。
一滴,比世間最璀璨的祖母綠寶石,還要更加晶瑩,更加翠綠,仿佛蘊(yùn)含了整個春天所有生機(jī)的……本源精血,悄然凝聚。
【乙木造化本源】!
這是她的根,她的道!
她沒有任何的猶豫,也沒有任何的不舍。
屈指一彈!
那滴,足以讓任何大羅金仙,都為之瘋狂的準(zhǔn)圣精血。
無聲無息地,化作億萬萬道,肉眼根本無法看見的綠色光點(diǎn)。
平均地,融入了那,數(shù)十口沸騰的湯藥之中!
做完這一切,綠猗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了一分。
但她的眼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欣慰。
第二天,天亮。
當(dāng)?shù)谝豢|陽光,灑向這片,被死亡陰影籠罩了數(shù)日的部落。
奇跡,發(fā)生了。
所有喝下了那碗湯藥的族人,無論是奄奄一息的老人,還是氣息微弱的孩童。
他們身上的黑斑,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褪去!
滾燙的體溫,也恢復(fù)了正常!
那折磨了他們數(shù)日,幾乎要將他們拖入死亡深淵的病痛,竟在一夜之間,煙消云散!
甚至,連那尚在襁褓之中,本已一只腳踏入鬼門關(guān)的嬰孩人玄,也重新睜開了他那雙,黑白分明,充滿了靈氣的大眼睛,對著那守候了一夜,滿臉疲憊的綠猗,發(fā)出了清脆的笑聲。
整個風(fēng)部落,活了過來!
劫后余生的族人們,在經(jīng)歷了最初的狂喜與不敢置信之后。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在了廣場中央,那道,因耗盡了心力而顯得有些搖搖欲墜的纖弱身影之上。
“靈女……”
不知是誰,第一個,用那充滿了無盡感激與崇敬的聲音,輕輕喚了一聲。
緊接著!
“撲通!”
部落的族長,那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第一個,對著綠猗,重重地,跪倒在地!
“撲通!撲通!撲通!”
成千上萬,剛剛才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的族人,沒有任何的猶豫!
他們齊刷刷地,對著那道,在晨曦的照耀下,仿佛披上了一層金色神光的麻衣身影!
對著這位,以凡人之軀,行神明之事的救世主!
五體投地!
頂禮膜拜!
“神跡!這是神跡啊!”
“靈女,是您救了我們!您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們的神明!”
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與那發(fā)自靈魂最深處的虔誠信仰,匯聚成一股,磅礴浩瀚,純粹到了極致的信仰洪流!
那洪流,沖天而起!
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籠罩在綠猗的身上,為她那略顯蒼白的面容,鍍上了一層,神圣不可侵犯的無上威嚴(yán)!
醫(yī)者,仁心。
其德,感天動地!
其功,比肩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