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著那在迷霧中酣睡的人影。

    他們小心翼翼的靠過去。

    迷霧包裹的人影，似乎在其中輕輕的打呼。

    隨著祂的呼吸，迷霧一收一縮。

    看上去詭異而可怖，莫名的卻又有著神圣的感覺。

    當人們靠近那團迷霧時。

    天黑了！

    人們詫異的抬起頭，看到了一輪邪異的血月，掛在蒼穹之上。

    血月之中，數不清的觸須，蔓延下來。

    這些觸須彼此糾纏，化作一條階梯。

    穿著一件緊身的古代仕女服，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邪異與瘋狂之中的女子，從階梯上走下來。

    祂的手，拿著一把扇子，這扇子遮住了祂的臉。

    沒有人能看得見扇子后的人。

    也不會有人想去看。

    祂緩緩的，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下階梯。

    走到了那迷霧之前。

    祂微微屈身，對著迷霧中的人影，單膝跪下來。

    數不清的怪物，從祂身旁出現。

    這些怪物，類似蟾蜍，體表流著灰白色的粘稠液體。

    但它們的頭，卻是粉紅色的。

    在似鉤吻一樣的前段，無數觸須，伸展著。

    數不清的光點，在這些觸須里閃耀。

    只是看著這些怪物，所有人，包括剛剛恢復了理智，重新清醒的錦衣衛衛士們，都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顫栗與恐怖！

    “哈……”這些蟾蜍狀的怪物仰頭望月，發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尖嘯聲。

    于是，從頭頂的血月上，落下了數不清的觸手。

    這些觸手拖拽著，纏繞著，一個鏡面。

    這鏡面被它們拖到迷霧前。

    鏡子里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甲胄，手持著一柄長劍，坐在似乎是凳子的物體上，直面著鏡面的另一端。

    “世子殿下！”馬盡忠看到鏡中人，立刻驚呼出聲。

    而所有人也都看清了，鏡中人直面的另外一端的詳情。

    數不清的污穢波濤，在鏡子的另一面翻滾著，咆哮著，要從鏡面之中沖出來！

    但……

    那個坐在凳子上，穿著甲胄，手持長劍的人，卻發出了一陣陣璀璨的靈光。

    這靈光構筑了這個鏡面。

    也構筑了抵御波濤的防線。

    但……

    他的形體，已經枯槁而消瘦。

    衣甲之下，已經近乎空無一物了。

    顯然，他已然彈盡糧絕，不過是憑著本能在做著最后的徒勞的抵抗罷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變故。

    那數不清的污穢波濤，發出了怒吼。

    “月獸！”波濤中，一個畸形扭曲的，宛如肉團的怪物，在無數瀝青般的液體的托起下，憤怒的質問：“為什么要背叛我？”

    “我們不是已經簽訂了協議？！”

    “我復活之日，便將一億靈魂，送給你們！”

    蟾蜍狀的怪物們，沒有理會祂的咆哮和質問。

    而是集體看向那穿著仕女服，拿著扇子的存在。

    似乎，這就是它們的主人。

    “人類這種脆弱而渺小的生物……”拿著扇子的女人，忽然開口了，但祂的聲音，卻根本不像女人，更不像男人。

    反而是像無數野獸的低吼。

    只是聽著，就讓人感覺靈魂顫栗，意志動搖。

    “真是可笑至極！”祂輕聲說著。

    “即使是所謂的神明，亦是如此……”

    “不過些玩具而已……”

    “我本來打算，叫你和你的兄弟，演一出好戲……”

    “讓我在永恒而無盡的歲月中，稍微開心一下……”

    “但……”祂嘆息了一聲：“我的主人，卻很喜歡你和你的兄弟的神性的味道呢！”

    “沒辦法！”祂聳聳肩，笑了起來，笑聲瘋狂而可怖：“誰叫你們的神性在死后，經過了充分的發酵，產生了讓偉大主人都喜歡的風味呢？！”

    只是聽著，所有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的墮入了無盡瘋狂之中。

    就在這時，一個又一個的光球，從天而降，落到了這些正要進入瘋狂，產生畸變的人身邊。

    “好啦好啦……”穿著仕女服的存在，放下了遮住祂臉的扇子。

    祂的真身，隨之出現。

    龐大而臃腫的身軀，承載著數不清的夢境世界，無數觸手，飛舞著，升騰著。

    任何人類，哪怕只是窺到祂真身一角，也會立刻崩潰，被扭曲成一團碎肉！

    “我知道了啦，不能讓主人在美夢中，察覺半點痕跡！”

    “不然，主人就要提前醒來了！”

    臃腫而龐大的身軀中，可怖的口器里發出了讓人瘋狂的聲音。

    但即使是如此可怕而恐怖的怪物，卻也極為忌憚甚至害怕著，祂的主子的蘇醒！

    因為，祂比任何人都清楚。

    倘若祂主子提前蘇醒，那么，后果沒有人可以承擔！

    即使是祂，也承擔不起！

    祂看了看在迷霧中沉睡的主子。

    又看了看那鏡面中的一切。

    于是，祂龐大臃腫的身軀中，一條條觸手，伸向鏡子，直接穿透鏡面，深入那波濤翻滾的污水海洋中。

    然后毫不費力的將一團扭曲的肉塊拖了出來。

    “主人可是很喜歡你們的味道呢！”祂的口器中發出了恐怖的尖嘯聲。

    祂是很害怕自己的主子提前醒來。

    但祂更害怕，主子醒來后發現祂沒有很好的執行其意志與念頭！

    那樣的話……

    祂知道自己的下場！

    所以……

    即使明白，這樣做未必有好處，祂也不得不做！

    而且，無條件的執行主子的任何命令，這本身就是祂與祂的無數個分身存在的唯一意義與價值。

    于是，祂的觸手，將這團肉塊，丟向了迷霧。

    迷霧中很快就傳來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與叫人瘋狂的啃噬聲。

    “好吃！”迷霧里傳來了嘟囔聲：“太爽口了！”

    “真是美味啊！”

    聽著這些聲音，龐大而臃腫的怪物，極為滿意。

    祂心情好極了！

    然后，祂看向那些蟾蜍怪物。

    “你們都看到了……”祂說：“所以，你們不能留啊！”

    于是，祂張開自己的大嘴。

    數不清的觸手，一根根卷起那些蟾蜍怪物，一個個的塞進祂的口器里。

    雖然，這些怪物是祂的眷族和奴隸。

    但是……

    祂的信條，從來都是——只有死人不會說話！

    “剩下的事情，交給你了！”祂打了飽嗝，對著那些光球說道。

    整個人瞬間從原地消失。

    天穹上的血月，同樣消失不見。

    光球慢慢的抖動起來。

    一只巨大的邪瞳，出現在天穹。

    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有力量從邪瞳中溢出來。

    這力量定住了時間，也扭曲了時間，更篡改了時間，同時也篡改了所有人的記憶。

    這讓他們從瘋狂與畸變中恢復。

    但也遺忘了之前發生的一切。

    片刻后，無數光點，從這個噩夢世界大地升起來。

    它們化作流星，飛向天穹。

    而原本呆滯的噩夢游戲參與者們，也一個個的睜開了眼睛。

    他們看著那些正飛向天穹的光點。

    他們又看向了那個正在迷霧之中酣睡的身影。

    一個新的記憶片段從他們的腦海中出現。

    就在剛剛，雨師的殘軀，趁著那迷霧之中的人昏睡之際，企圖偷襲。

    然后，祂就被那迷霧中人在酣睡之時，隨手一扯，扯進了迷霧。

    然后，被吃掉了……

    被吃掉了……

    吃掉了……

    他們依然記得那貪婪的咀嚼聲，那可怕的啃噬聲。

    雨師！

    曾經強大的神明，成為了一頓餐后點心！

    但……

    迷霧之中的未知存在，隨后輕輕揮手，施展出了一種聞所未聞的術法。

    將整個噩夢世界，都凈化了一遍。

    現在，那些升空的光點，就是曾沉淪于此的聯邦帝國英靈們！

    他們現在在回家！

    …………………………………………………………

    靈平安感覺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是光怪陸離的。

    一會，他是一個熱愛藝術的狂熱樂師。

    最喜歡在舞臺的中央，拍打著一口奇怪的皮鼓。

    砰砰砰！

    聽著鼓聲，臺下的觀眾發出了刺耳而狂熱的歡呼聲。

    一會，他又似乎在自家的廚房，拿著一柄刀，正在宰割著一條油脂豐富且經過了熟成處理的金槍魚。

    還吃了好幾口！

    味道特別棒！

    似乎是雞肉味的！

    咬在嘴里，更是嘎嘣脆！

    但問題來了……

    金槍魚什么時候變成雞肉味了？

    一會，他又夢到了小姨，托著腮幫子，坐在柜臺里，看著他：“小平安，給我相親啊混蛋！”

    他嚇了一大跳，直接被嚇醒了。

    他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旁的手機屏幕已經黑了下去，而陽光已經從窗臺落進來。

    “原來我是打游戲睡著了……”他拍了拍胸膛：“所以才做的夢！”

    “太可怕了！”

    想著小姨，他心有余悸。

    那姑奶奶最好在南洋公費旅游個三五個月！

    嗯……

    近期內，反正靈平安這里是不歡迎她了。

    他撿起手機，看了看屏幕，已經沒電了！

    他連忙拿著手機去充電。

    同時，腦子開始回憶自己在游戲里經歷。

    “這副本打到一半就掉線……”他感覺有點愧疚：“我會不會被人罵啊？！”

    但，他也沒辦法！

    趕緊充電，開機，當他想再次登陸時，被告知：親愛的玩家，噩夢傳說服務器維護中！

    但您可以登陸噩夢眷族指令器，對您的眷族和眷土進行管理！

    “唉……”靈平安嘆了口氣：“小紅手，我只能對不住你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已經是上午了，起碼十點鐘的樣子。

    所以，即使他可以登陸游戲，恐怕也來不及了。

    不過，一場游戲而已嘛！

    所以，靈平安也就沒有放在心上了。

    ……………………………………

    滇省，怒江之畔，磨盤山上，風景秀美，游客如織。

    這里是聯邦帝國最著名的紀念館。

    歷史上，太祖、太宗和高宗，都曾多次來到這里，并舉行盛大公祭儀式，告慰那些長眠于此的英雄們。

    在磨盤山下，更是有著仿照西湖岳武穆墓前的秦檜跪像的罪人跪像。

    吳長伯、洪九亨、尚元吉……

    此時，正直中午。

    游客們大都進了陵園和景區的飯館和酒店休息。

    烈日下，人流稀少。

    只有少數工作人員和部分安檢人員，在磨盤山的各處巡視著。

    忽地……

    遠方傳來了昂揚的戰歌。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人們循聲看去，就看到了一支衣甲鮮明，軍容整齊的軍隊，列著長隊，高唱著太祖少年時所做的《從軍歌》的軍隊闊步走來！

    “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云！”數千人的隊伍，嚴整而有序！

    他們從密林中走出來，從河流中走過來。

    在驚濤駭浪之中，闊步前行！

    “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領頭的將軍，身著重甲，鐵面威嚴。

    工作人員呆呆的看著他。

    那熟悉的面貌。

    “將軍！”有人驚呼著：“馬將軍顯圣了！”

    隨著這聲驚呼，又有人激動的喊起來：“是陳奇策大人！”

    他看到了一個白衣秀士，風度翩翩，仿佛從歷史中走出來。

    當這支大軍，這支似乎從歷史的長河中走出來的大軍，真正走上磨盤山的道路時。

    工作人員和少數的游客瘋了！

    “是世子殿下！”

    “是世子！”

    義祖家族，滿門忠烈！

    堅持抵抗，決不妥協，闔家戰死，為國而死！

    課本上和教科書中，詳細的描述了義祖一家的英勇與無畏！

    更著重描寫了，正是在義祖一家影響下，太祖皇帝方才有了，決不可妥協，必須斗爭到底的決心。

    所以，在天下萬馬齊喑之時，太祖逆潮而動，以義祖殘部為家底，再次起兵！

    終于，歷經艱苦卓絕的斗爭，完成了光復天下的偉業！

    而對太祖影響最大的除了義祖之外，一個是永安皇帝。

    另外一個無疑就是那位義祖世子了。

    此刻，人們清楚的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將軍，騎乘著戰馬，和雕像上和課本上一模一樣！

    他們闊步走來。

    走到了那些跪著的鑄鐵面前。

    “呸！”

    每一個人都吐出唾沫！

    數千人，一人一口。

    跪著的鑄鐵像，在口水中，慢慢的融化。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所有人心底都浮現這句詩！

    而那支軍隊，已經穿過了鑄鐵像。

    他們闊步走向前方，那山巔之上的陵園。

    “況乃國危若累卵，羽檄爭馳無少停！”

    “棄我昔時筆，著我戰時衿……”

    歌聲越來越遠。

    但人卻越來越多。

    數不清的游客，發瘋了一樣涌出來。

    無數手機與相機瘋狂拍照。

    但洗出來的照片，除了炎炎夏日之下風景如畫的磨盤山外，一無所有！

    并沒有他們眼睛所見的大軍。

    當然……

    還有一個證據留了下來。

    被口水融化的鑄鐵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