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里，沈蘊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嘴。
“前幾日我和掌門師兄喝茶之時，還聽他抱怨說咱們宗門最近靈田總是無故枯萎，靈谷減產，以為咱們宗門要黃攤子……不對，以為咱們宗門的地脈靈氣不足了呢……”
“沒想到，靈植司還有這等寶地，能養出這么金貴的玄陰草。”
聽到這句話，韓長老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雖然只有一剎那，但沈蘊看得清清楚楚。
“讓掌門費心了，唉……”韓長老嘆了口氣，搖搖頭，“確實有幾處靈田出了點狀況，不過已經在處理了，不礙事的。”
“而且咱們靈植司也是機緣巧合，最近在幾處靈田的地下發現了一些天然形成的陰氣匯聚點，正好拿來培育這類靈草，也算是物盡其用，為宗門創收了。”
沈蘊心里一動。
靈田下的陰氣匯聚點？
怕不是在說那些埋尸地吧？
沈蘊臉上不動聲色，甚至還露出了幾分贊嘆：“那可真是巧了，師弟可真會找地方。”
“師姐謬贊，都是分內之事。”
“唉，說到這兒，掌門師兄待我不薄，看著他因為靈田那點破事兒上火，我這心里也跟著糟心的很。”
沈蘊說著，擺出一副“我太想進步了，我太想為掌門分憂了”的表情。
“這樣吧，若是靈植司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但說無妨，千萬別跟我客氣。”
“師姐仁心，師弟感激不盡。”
“好說。”
沈蘊在庫房的架子前拐了個彎，和身后一直沉默不語的宋泉、許映塵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
這人有問題。
沈蘊清了清嗓子，裝作無意地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來，回頭看向韓長老。
“對了韓師弟，我聽說靈植司最近派出去執行任務的弟子不少？”
韓長老臉上的笑容沒什么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確實，最近宗門要開拓新的靈田，需要人手去采集種子和靈土樣本，所以派出去的弟子比往常多一些。”
“那倒是辛苦了，”沈蘊笑著接話，“不過這些弟子都是自愿的吧？”
“那是自然。”
韓長老的語氣里透著理所當然：“咱們靈植司的任務向來輕松，又有靈石和丹藥的獎勵，弟子們搶著去呢。”
沈蘊心里冷笑。
搶著去？
搶著去下地獄？
她表面上沒露出半點異樣，反而嘆了口氣。
“我膝下只有一名弟子，也不喜歡管這些宗門雜事，師弟為了咱們天劍門這么盡心盡力，倒是讓我慚愧了。”
韓長老連忙擺手。
“師姐言重了，您修為高深，平日里要操心的都是宗門大事，哪里顧得上這些瑣事。”
“宗門大事倒也不至于，”沈蘊笑著搖搖頭，“我這人就是懶散慣了，不像師弟這般勤懇。”
她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
“剛才來的路上，聽清古峰的幾名弟子說，有些人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失蹤了，師弟聽說此事了沒有？”
韓長老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雖然只是一瞬，但沈蘊還是捕捉到了。
“師姐消息倒是靈通，”韓長老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確實有幾個弟子在執行任務途中失蹤了，宗門已經派人去查了，不過……修真界兇險，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唉，真是可惜。”
“怎么了？師姐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有所不知，我本來看中了兩名外門弟子，想要收進赤練峰當灑掃弟子的……但是今日再問，發現他們已經下落不明了。”
韓長老笑容不減：“竟有此事？不知師姐說的是哪兩位弟子？”
沈蘊隨口報了兩個名字，都是她剛才在許映塵那份失蹤名單上隨便挑的。
“一個叫林青，一個叫趙修，都是筑基初期的外門弟子，聽說品行端正，辦事勤快，我本來打算收進赤練峰打掃洞府的。”
韓長老眉頭皺了皺，過了好一會兒才搖頭。
“這兩個名字我倒是有些印象，好像確實是前段時間被派出去執行任務的……但師姐恕罪，外門弟子數以千計，我實在記不清每一個人的去向。”
“不過師姐放心，我回頭就去查一查，若是有他們的蹤跡，立刻托人轉告師姐。”
沈蘊聞言擺了擺手，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那倒不必，我也就是隨口一問，反正弟子多得是，大不了再挑兩個就是了。”
說著，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往后退了兩步。
“今日多謝韓師弟帶我們參觀，我感覺心情好多了，連清心草都不用了。”
“時候不早，我們也該回去了，下次有空再來叨擾。”
韓長老連忙拱手。
“師姐客氣了，幾位慢走。”
沈蘊對他點了點頭，拉著宋泉和許映塵轉身就走。
走出庫房的時候，她還特意回頭看了韓長老一眼，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韓長老站在原地，笑呵呵地朝她揮了揮手。
等三人走遠了，那笑容才一點點從他臉上褪去。
他站在原地，盯著沈蘊離開的方向，瞇起了眼睛。
感覺有哪里不太對勁……
沈蘊那番說辭聽著合情合理，但處處透著古怪。
她才剛回宗門，就對靈田的事情這么上心？
還有那兩個弟子的名字，林青和趙修……
韓長老在腦子里飛快過了一遍，這兩人確實在他派出去的任務名單上。
而且，早就死透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回庫房深處，穿過一排排藥架，在最角落的位置停了下來。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暗門，門上貼著封靈符，尋常人根本發現不了。
韓長老手指一彈，一道靈力射出，封靈符應聲而落。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里面是一間密室，四壁刻滿了陣法符文，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陰氣。
密室正中央，擺著一張石臺。
石臺上躺著一具尸體。
不，與其說是尸體，不如說是一具半成品的傀儡。
那具傀儡渾身縫合的痕跡清晰可見，手腳拼接處還有暗紅色的血跡，整個人看起來詭異至極。
韓長老走到石臺前，盯著那具傀儡看了許久。
然后抬起手，從懷里摸出一枚傳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