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聲的身影在漫天金紅色的光芒中，顯得有些單薄，但他依舊站得很直。
舉手投足間，刻在骨子里的文人風骨，即便是在這毀天滅地的絕境里，也未曾折損半分。
沈蘊看著他，心里最后的一個念頭是：老葉這情話寫得……可真夠費血的，又貴又氣派。
就是不知道，這算不算工傷，能不能找天道報銷。
唉，還好自已有一大坨好感度護著，死是肯定死不了的。
待她醒了之后，定要揪著老葉的領子，讓他把今天寫的這些酸詩，貼著她的耳朵邊，一個字一個字地，給她念上千百遍……
然后，她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文氣化作利刃，將葉寒聲腳下那層功德金光切開了一道窄縫，沒有傷到屏障本身的結構，只留出一個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出去的口子。
金光之外，黑暗如潮。
葉寒聲踏出去的一瞬間，徹骨的寒意瞬間將他淹沒，生機開始被瘋狂抽離。
他無暇顧及。
春秋筆已經碎了大半，殘存的筆鋒上最后一縷墨光不滅，化作一條極細的墨線，刺向半空中的萬象玄章。
那卷散發著綠光的竹簡，猛地一顫。
同源靈力。
正心的文氣與他的文氣，都脫胎于翰墨仙宗的功法體系。
正心能用他那骯臟的血激活萬象玄章，他同樣能用燃燒的文氣和神魂，將其強行牽引過來。
這時，那道冰冷而古老的意識再次炸開——
“螻蟻！”
“爾敢！”
它被徹底激怒了。
無窮無盡的黑暗觸手從四方匯聚而來，誓要將這個不知死活的男人撕成碎片。
面對這滅世的怒火，葉寒聲不急反笑。
那顆方才已然寸寸崩裂的道心，于這一瞬間，竟在無數碎片的縫隙里，透出了一絲微光。
道心，竟在重鑄！
一顆全新的道心，正從那些浸染著血與痛的碎片中，頑強地生長出來。
因為就在方才，葉寒聲已然徹悟。
他的浩然之氣，不該是無悲無喜，也不該是坐看云起。
而是哪怕知曉會失去一切，會粉身碎骨，乃至于神魂俱滅，也依然選擇向前。
縱使身死道消，只要心中所愛之人猶在，只要那人還需要他，他的存在便不會磨滅。
如同那亙古傳承的文字一般，永世長存。
他的道，是她。
“給我……過來！”
葉寒聲低吟一聲，眼眶血紅。
墨線猛地繃緊。
萬象玄章被他硬生生從封印的共振之中，從那片黑暗的核心里，給扯了出來。
隨后，它化作一道墨綠色的流光，徑直射入了葉寒聲的胸口。
轟?。?！
葉寒聲的身體劇烈一震，如同被一座從天而降的神山正面撞上。
竹簡入體的剎那，上古文字在他的經脈中瘋狂游走，像千萬條帶刺的蟲子在血管里亂鉆。
他不堪負荷，噴出一大口鮮血，血濺在半空中，立刻被周圍的黑暗吸食得一干二凈。
痛。
痛到骨髓里，痛到神魂都在抽搐。
葉寒聲將春秋筆的殘骸握在掌心，碎裂的筆身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混著殘存的墨汁，沿著他的手臂滴落在腳下。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對準了腳下那片黑暗的源頭。
萬象玄章在他體內瘋狂肆虐，卻也被他體內那新生的浩然之氣死死鉗制住，開始強行與他的文氣融合。
原本作為鑰匙的力量，開始逆轉。
開鎖，變為落鎖。
鑰匙反轉，鎖舌歸位。
與此同時，沈蘊那面幾乎要燃燒殆盡的功德金光，像是感應到了什么，猛地朝葉寒聲的方向涌了過去，與他周身的文氣融在了一處。
金白交織。
一者，是救濟蒼生所得的無上功德。
一者，是為護一人而燃盡所有的不悔執念。
兩道力量合在一起的瞬間，爆發出了一種遠超二者之和的恐怖威壓。
“吼！?。 ?/p>
那片上古黑暗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嘶鳴，所有的觸手同時收縮，瘋狂地朝著源頭回卷。
地面開始瘋狂炸裂，頭頂的穹頂大片大片地崩塌，碎石泥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葉寒聲單膝跪地，將手死死按在地面上。
萬象玄章的力量從他的掌心灌入地脈，文氣與功德金光一路碾壓，將那些盤踞在地脈深處的黑絲一根一根地燒成灰燼。
裂縫在閉合。
封印，在重塑。
那道冰冷的上古意識發出了最后一聲不甘的咆哮：“天命之女……氣運之子……”
“你們逃不掉的……這剩下的七道禁制，還能困住我多久？”
“我還會回來的……我會回來……吃了你們……”
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黑暗退去。
地底深處，新的封印緩緩成形，雖比不上上古大能的手筆，但暫時足以將那扇門重新堵上。
葉寒聲跪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渾身的靈力已經徹底掏空。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寸斷，神魂黯淡。
春秋筆徹底碎成了幾段，再也無法維持形體，從他的指縫間灑落，化作一地再也無法拼湊的殘骸。
他的修為……
從即將突破的化神中期，一路狂跌，降到了元嬰后期。
一日之間，倒退了近百年的苦修，本命法寶的碎裂也讓他遭受了強大的反噬。
但……他聽到了沈蘊的呼吸聲。
雖然微弱，卻像是一道天光，劈開了他世界里所有的黑暗與廢墟。
那是她還活著的證據。
葉寒聲心中一喜，撐著滿是碎石的地面，想要站起來，雙腿卻使不上一絲力氣。
就連打開儲物戒，取一瓶丹藥的靈力都沒了。
于是他放棄了，干脆用手支撐著，一寸一寸朝她爬了過去。
爬到她面前，伸出那只滿是血跡和墨漬的手，將她散落在臉上的碎發撥開。
他將她緊緊摟在懷里，下巴抵在她的發旋上。
“蘊兒，別睡?！?/p>
“我們回家再睡?！?/p>
周圍的石壁，因著這劇烈的地脈震蕩，開始大面積地倒塌。
而葉寒聲只是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已指尖不斷滲出的鮮血，在兩人周圍的地面上，寫下一個又一個“守”字。
一個，十個，百個。
直到他的手指開始痙攣，直到他的視線也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懷里的人兒，忽然動了一下。
“好累好餓啊……”
沈蘊在潛意識里嘟囔了一句。
“我要吃……紅燒肉……加兩個蛋……”
葉寒聲聽笑了。
【叮——葉寒聲好感度+70，目前好感度：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