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娛樂大廈的大廳今天格外熱鬧，空氣里彌漫著昂貴香水和廉價不滿混合的味道。
幾十個衣著光鮮的年輕男女被長輩們押送至此，一個個站得東倒西歪，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么會來這種破地方”的迷茫與不屑。
陸亦辰靠在前臺，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速溶咖啡，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群行走的奢侈品目錄。
“看看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京城超跑俱樂部年會?！彼麑ε赃叺那芭_小妹擠了擠眼。“每個人臉上都像是寫著‘別惹我，我爸是XX’。”
一個染著奶奶灰發色、穿著破洞牛仔褲的青年，腳上那雙限量版球鞋踩在地板上，仿佛踩臟了他的鞋底。他旁邊的女孩則拿著鑲鉆的手機殼，對著大廳的水晶吊燈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這什么審美？土死了。”
“就是，比我家狗窩裝修得還差?！?br/>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陸亦辰耳朵里。
他沒在意，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紙杯精準地扔進遠處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上前。
“各位，歡迎來到星輝娛樂第一期‘文明素質進階暨企業文化深度融合培訓班’?！标懸喑侥樕蠏熘殬I假笑，聲音透過大廳的音響傳遍每個角落。“我是你們的班主任，陸亦辰。”
他打了個響指，旁邊立刻有保安推出一輛掛滿了橙色工作馬甲的衣架車。
每一件馬甲的背后，都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涅槃保安（實習）”六個大字。
“這是各位的培訓制服，是不是很有活力？”陸亦辰拿起一件，在空中抖了抖?！艾F在，請各位換上。我們的第一堂實踐課馬上開始，課程內容是——星輝大廈三百六十個公共廁位的清潔與深度養護?！?br/>整個大廳瞬間死寂。
幾秒后，哄笑聲和咒罵聲炸開。
“你說什么？讓我刷廁所？”
“你腦子被門夾了吧？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一個身材高大、下巴抬得快要與天花板平行的青年猛地排開人群，走到陸亦辰面前。他是京城陳家的長子，陳沖。
“給你臉了是吧？”陳沖一把奪過陸亦辰手里的馬甲，看都沒看就扔在地上，還用他那雙價值六位數的鱷魚皮鞋狠狠踩了兩腳?！袄献蛹依锏鸟R桶都值一千萬，你讓我碰這臟東西？”
他伸出食指，幾乎戳到陸亦辰的鼻尖上。
“現在，立刻，跪下給小爺我道歉，不然我讓你這破公司開不出海城。”
陸亦辰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還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對方的口水噴到自己身上。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么大?！?br/>就在這時，大廳角落的陰影里，一個人影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葉梟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黑色西裝袖口，發現上面沾了一粒微不可見的灰塵。
他皺了皺眉，伸出手指，對著那?；覊m輕輕一彈。
“嗖——”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快到讓人無法捕捉。
正指著陸亦辰鼻子叫罵的陳沖，臉上的表情猛地凝固，然后扭曲成一團。
他感覺自己的膝蓋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迎面撞上，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一聲慘叫，陳沖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他的膝蓋重重地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堅硬的地磚瞬間以他的膝蓋為中心，蛛網般裂開，整條腿都陷進去了半寸。
大廳的喧囂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跪在地上、疼得滿頭大汗的陳沖。
陸亦辰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開口。
“都說了，別這么大火氣。你看，把我們公司的地磚都弄壞了，這得算錢的。”他惋惜地搖了搖頭?！拔覀內~主管有潔癖，最見不得有人弄臟地方。”
陳沖疼得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死死瞪著葉梟，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恐懼。
就在這時，前臺后方那塊足有十幾米寬的巨型LED屏幕突然亮起。
藍色的數據流瀑布般閃過，最終定格在涅槃集團的徽標上，普羅米修斯那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實習保安績效考核系統，已激活?！?br/>屏幕畫面一轉，幾十個窗口同時彈出，每一個窗口都是一支正在實時跳動的股票K線圖。
“陳氏集團”、“華遠貿易”、“金盛資本”……在場所有二代背后的家族企業，無一遺漏，全都陳列其上。
此刻，這些K線圖清一色地呈現著健康的綠色，穩步上揚。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屏幕頂端緩緩浮現。
“考核指標：衛生清潔卓越度。績效懲罰：每收到一（1）次差評，關聯家族企業股價，下跌百分之五?！?br/>話音未落，屏幕上代表“陳氏集團”的那支K線圖，仿佛被人從萬丈高空一腳踹下，瞬間由綠轉紅，拉出一條近乎垂直的斷崖式下跌直線。
屏幕上同時彈出一個加粗的紅色備注。
“原因：實習生陳沖，編號001，拒絕執行工作任務，并蓄意破壞公司公共財產?？冃гu定：不合格。懲罰，已執行?！?br/>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被一陣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
“喂？爸！怎么回事？股價怎么突然崩了？”
“什么？有神秘資金在瘋狂做空我們？不可能?。　?br/>“李叔！快！快護盤！不管多少錢都給我砸進去！”
所有二代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地上的大理石還白，冷汗浸濕了他們昂貴的襯衫。他們終于明白，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羞辱，而是赤裸裸的金融屠殺。
跪在地上的陳沖，手機也瘋狂響了起來，他顫抖著接通，里面傳來他父親氣急敗敗的咆哮。
“逆子！你到底在外面惹了誰！三十秒！就三十秒！公司市值蒸發了二十億！快給老子滾去道歉！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大喊了一聲。
“工具間！拖把和潔廁靈在工具間！”
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
剛才還對清潔工作嗤之以鼻的公子哥和大小姐們，此刻像是聽到了發令槍的百米飛人，瘋了一樣沖向大廳角落的工具間。
他們互相推搡，彼此拉扯，什么風度、什么優雅，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一個穿著高定長裙的名媛，直接脫掉高跟鞋，光著腳跑在最前面，一把搶過一個拖把，緊緊抱在懷里，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這是我的！誰也別搶！”
“給我一個刷子！求你了！我家的股票不能再跌了！”
陳沖也顧不上腿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的凹坑里掙扎出來，抱著一個保安的大腿哭喊。
“我刷！我刷！別讓他跌了！求求你們了！我刷三百個！我一個人全包了！”
陸亦辰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出鬧劇，端起前臺小妹剛給他續上的另一杯咖啡，滿意地抿了一口。
混亂中，他的私人終端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來自蘇蕪的加密信息，簡短得只有一個指令。
“第一階段完成。讓編號001，去負十七層A區3號衛生間。我給他留了個驚喜?！?br/>陸亦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放下咖啡杯，走到還在地上哀嚎的陳沖面前，蹲下身子，用一種極其溫和的語氣開口。
“實習生陳沖，恭喜你?！彼牧伺年悰_的肩膀。“鑒于你剛才積極認錯的態度，組織決定獎勵你一次特殊任務。你將負責清潔本大廈的VIP專屬盥洗室，享受最高規格的清潔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