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屏幕中央，那個紅雙喜不銹鋼盆還在咯吱咯吱響。
它邊緣那圈細密的白牙像縫紉機針頭，瘋狂啃食著虛空。
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被咬出一個大窟窿，露出了后面蠕動的數據紅芒。
千面者盯著鏡頭，臉色僵了一秒。
他飛快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對著麥克風尖叫起來。
“家人們！家人們！看見這力度沒！”
“這就是咱們‘姻緣盆’的至尊隱藏款——食情獸屬性！”
“不管你有什么情感創傷，只要把盆往天上一扔，保證把那些爛桃花咬得渣都不剩！”
彈幕區刷屏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三倍。
“這盆怎么還帶主動攻擊的？”
“王家家主都被嚇尿了，這特效真給力！”
“鏈接呢？快上鏈接！我要買回來防身！”
陸亦辰站在蘇蕪身后，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手里那袋辣條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老板，你確定這是咱公司的產品？”
“那盆里的牙，看著怎么像剛才那個保潔員的？”
蘇蕪從屏幕前收回視線。
她手指劃過控制面板，一行行報錯紅字刷了出來。
底層邏輯層發生了未知溢出。
那個不銹鋼盆在吞噬“笑臉”留下的代碼碎片后，自我進化了。
“這不是我寫的代碼?！?br/>蘇蕪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冷意。
“是那盆產生了某種饑餓感?！?br/>她抬頭看向窗外，原本變黑的愛心進度條正在迅速干癟。
空氣里那種甜膩的戀愛味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鐵銹氣息。
樓下工地。
王震山連滾帶爬地躲在一臺挖掘機履帶后面。
他頭上的黃色安全帽歪向一邊，反光背心被撕開個大口子。
他盯著那個在半空亂竄的長牙盆，褲襠濕了一大片。
“那……那是我的吞天黑缽??！”
王震山哆嗦著喊了一嗓子，聲帶都快喊斷了。
大黃叼著根大骨頭，歪著頭站在噴泉邊上。
它似乎也覺得那個盆變得不好惹了，尾巴垂在兩腿中間。
不銹鋼盆在空中打了個轉，突然俯沖。
它精準地扣在了王震山的腦袋上。
那圈牙齒死死咬住安全帽的邊緣，發出刺耳的磨牙聲。
“救命！救命啊！”
王震山倒在泥地里瘋狂打滾。
千面者的聲音在全城廣播里再次響起。
“看！這就是咱們產品的忠誠度！”
“一旦認主，絕對不離不棄，貼身保護！”
直播間的銷量數據瞬間沖到了兩千萬單。
星輝大樓后臺，收款提示音響成了一串鞭炮。
凌溪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殘影。
“蘇總，王家的海外賬戶已經徹底見底?！?br/>“不僅是錢，他們藏在瑞士銀行的靈石資產也被活動強行置換成了電子貨幣。”
“現在的王家，除了這塊地皮，連根草都不剩了?！?br/>陸亦辰嘿嘿笑了幾聲，把掉在地上的辣條撿起來塞進嘴里。
“老王啊老王，這下是真的千里送溫暖了?！?br/>他轉頭看向蘇蕪，眼神里透著點興奮。
“老板，那盆把‘笑臉’的邏輯啃了一半，咱們得趁熱打鐵。”
“下一款產品，我打算上點硬貨?！?br/>蘇蕪指尖輕點桌面。
“你想賣什么？”
陸亦辰從兜里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瓷瓶。
瓶塞拔開，一股辛辣的氣息鉆進每個人的鼻孔。
“洗髓丹?！?br/>陸亦辰把瓶子擺在監控器前面。
蘇蕪掃了一眼。
那丹藥表面流轉著暗紅色的紋路，看起來極不尋常。
“這東西哪兒來的？”
謝靖堯扶了扶眼鏡，從陰影里走出來。
“蘇總，這是神劍局實驗室剛才送來的樣品?！?br/>“根據剛才那個保潔員留下的殘余能量逆推出來的產物。”
“服用后可以重塑基因序列，在‘地球OL’里強行升級屬性?！?br/>蘇蕪拿起瓷瓶，眼神掃過系統面板。
詞條顯示：【殘次版升維介質】。
副作用：【隨機概率產生不可逆的外貌畸變】。
“你想拿這玩意兒帶貨？”
蘇蕪把瓶子丟回陸亦辰手里。
陸亦辰接住瓶子，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現在的玩家都瘋了，只要能變強，誰在乎長不長犄角?！?br/>“而且咱們可以打著‘由于王家資源枯竭，所以清倉大甩賣’的口號?！?br/>直播間的千面者收到了后臺指令。
他臉上變幻出一個德高望重的煉丹大師形象。
“家人們，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
“王家作為修真大家，家里最值錢的是什么？”
他舉起瓷瓶，對著特寫鏡頭晃了晃。
“洗髓丹！只有三百顆！”
“原價一個億，今天在咱們直播間，不要九千九百萬，也不要九百九十萬！”
他拉長了調子，猛地一拍大腿。
“只要你對王家產業‘砍一刀’，九塊九包郵！”
全海城安靜了三秒鐘。
緊接著，是一陣掀翻屋頂的怒吼。
王震山在工地上剛把頭上的長牙盆拽下來。
他聽到廣播里的聲音，氣得直接昏了過去。
“九塊九？那是我拿命換來的聚靈丹底藥??！”
彈幕徹底炸了，各種質疑聲開始刷屏。
“九塊九賣洗髓丹？騙傻子呢吧！”
“絕對是假貨！王家再窮也不至于賣這個價！”
“肯定是麥麗素外面刷了漆，差評預定！”
面對質疑，千面者不慌不忙。
他指了指工地上昏死的王震山。
“大家看，老王剛才為了保住這些藥，跟我拼了老命?！?br/>“要不是這藥效果太好，他能這么激動？”
他隨手從瓶里倒出一顆，丟進了大黃的嘴里。
大黃吧唧吧唧嚼了兩下，吞了下去。
所有人通過高清攝像頭死死盯著那條流浪狗。
五秒鐘后，大黃身上爆出一團灰霧。
原本干枯的黃毛瞬間脫落，長出了一身油亮如綢緞的黑毛。
它的體型像充氣一樣脹大，肌肉疙瘩頂起了那身藍色的保潔服。
汪！
大黃吼了一聲。
那聲音不像狗，倒像是某種深山里的巨獸。
噴泉池里的水被震得沖上天十幾米高。
最詭異的是，大黃的額頭上裂開一條縫，冒出一只綠油油的眼球。
“看到沒！這就是效果！”
千面者聲嘶力竭地喊。
“開天眼了！家人們！這可是至尊級進化！”
直播間的庫存瞬間清零。
后臺的服務器發出焦糊味，凌溪趕緊調集備用算力。
蘇蕪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里那條長了三只眼的大黑狗。
“陸亦辰，那狗的副作用是不是有點太明顯了？”
陸亦辰撓了撓頭，干笑兩聲。
“咳，只要咱們解釋成‘生物多樣性開發’，問題就不大?！?br/>他話剛說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南宮玄帶著幾個穿著玄門執法堂道袍的人沖了進來。
他手里還抓著那個印有復古紅雙喜的不銹鋼盆。
盆里的牙還在咬他的袖口。
“蘇老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南宮玄氣得胡子亂抖。
“我那七長老去你這兒兼職，怎么回來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側開身，后面站著那個保潔大媽。
大媽此時已經不是大媽了。
她身高兩米多，渾身肌肉隆起，皮膚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她手里還攥著那把拖把。
只是拖把桿已經變成了某種粗壯的脊椎骨。
“陸總……這工資……給得有點多……”
大媽開口，聲音悶得像雷鳴。
蘇蕪挑了挑眉，看向陸亦辰。
陸亦辰縮了縮脖子，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南宮玄把盆往桌上一扣。
“我不管！今天你要不給我個交代，玄門跟你們星輝沒完！”
就在這時，凌溪突然尖叫了一聲。
“蘇總！快看直播間！”
蘇蕪轉過頭。
屏幕里，原本賣出去的三百顆丹藥似乎已經送到了買家手里。
海城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地傳出了野獸般的嘶吼聲。
一個個原本穿著西裝或者睡衣的市民，此時正發生著劇烈的變異。
有人長出了三只手，有人背后生出了一對殘破的肉翅。
他們頭頂上的“愛心進度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血紅色的“殺戮倒計時”。
原本黑色的天空裂痕里，再次露出了笑臉面具的一角。
“蘇蕪，這場‘全城變異’的戲碼，你還滿意嗎？”
笑聲在整棟大樓里回蕩。
蘇蕪面無表情地看著監控畫面。
她反手從桌下抽出一個銀色的手提箱。
“老謝，去把樓下的面試牌撤了?！?br/>蘇蕪打開箱子，里面是一排閃爍著藍光的數據插槽。
“換上‘生存挑戰’的招牌?！?br/>她看向南宮玄，嘴角露出一抹極其淺淡的冷意。
“交代沒有，如果你想要工資，帶上你的人去把這些‘客戶’處理掉?！?br/>南宮玄看著監控里滿街亂竄的變異怪，咽了口唾沫。
那個長了三只眼的大黃狗，此時正追著一個長了翅膀的白領在天上亂啃。
“這……這就是你說的電商售后服務？”
蘇蕪沒理他，她把一個藍色芯片插進主板。
“陸亦辰，準備第二場帶貨?！?br/>陸亦辰愣了一下。
“還賣什么？”
蘇蕪盯著屏幕，眼神深邃。
“賣棺材。”
她手指在虛空一劃。
“告訴他們，預購款立減五十，還能選花圈配色?！?br/>遠處的街道盡頭，一個巨大的黑影正緩緩爬向星輝大樓。
那黑影身上掛滿了王家的家徽旗幟。